Tom Hanks是如此偉大的演員。而在他所主演的影片評論下，最常見的一句話是什么？——“被嚴重低估。” “severely underrated”、“not surprisingly misunderstood”、“overlooked”這樣的詞語，在他名下不同的低分電影里反復地出現。Tom Hanks主演了許多為人稱道的作品，他還有一些沒有什么知名度的影片，有黯然的評分和簡陋的外表。這些小小的圓珠子，在許多顆碩大珍珠明亮柔滑的光芒下靜靜地輝映著，但它們通常都裹著一層灰塵，只要一息溫柔的吹拂，你就能看到絕對稀有的美的景象。 Punchline是其中一顆小小的珍珠。 Tom Hanks能演出無數種人格，他的靈活、精湛與細膩、敏捷教人驚嘆，在每個人物中掘出美的能力更使人驚訝。但Steven原本便是一個美麗的人，雖然他同時丑陋又病態。 在舞臺上閃耀、自如猶如一條沐浴著光的魚，Steven無疑有著杰出的才華。他輕松地應對觀眾的歡笑，手中的線快速地挪移著，如同牽引木偶。劇場同事稱他是“天生的喜劇家”。在Steven玩世不恭的表態后，Lilah自然而然地喊出了那句話：“像你這樣的人，把生活中的每一件事物都當作一個笑話。” Steven正色：“不，我之所以能當出色的喜劇演員，是因為我的生活里，每一件事都不是笑話。” 這是一個天才的喜劇態度。這同時，他作為一名被趕出醫學院的失意青年，在房租、室友的漠然、和臺下層疊的笑聲中掙扎著，還記得要設法喂養窗前的小鳥。 Steven的冷漠、不屑與痛苦顯而易見，他的困境解釋了一些，又在旁照亮。順著他焦急的話語和緊張的眉頭，我們潛入他內心，瞥見一個鋒利的影子。這層薄薄的虛影，在那個突然襲來的晚上、審視的光線里，膨脹成一塊巨大的、臃腫陰霾。不懂克制的情感任它爆裂開來，于是崩塌了的他，得到曾經慷慨相贈賞識與親密的老板一句“情緒不穩、能力存疑”的評語。 丑惡的現實印證了他的喜劇姿態。 痛苦締造了他的脆弱，滋養了他的尖銳、塑造了他的圓滑，成就他的防衛。但痛苦并不自我消解，只拙劣掩飾。 若要評價Steven的愛，應當用到此類詞語：熱情、堅定、決絕。他嚴肅地講到“婚姻”，盡管幾天前，他還對她用盡冷漠與驅趕，而不久后他倒在她的懷里，眼淚瘋狂墜落，猶如奔向海綿，彼時溫暖里也并未滋生出愛。若要解釋Steven的愛，一個善良女人的閃光，在舞臺上、視線間、夢想里、舒適與從容搭成的巢中，便是永恒的星辰。更為重要的是，Steven要解剖自己，才能麻痹自己，一刀鮮血，才帶出一場笑容。而Lilah來到舞臺，是為了驅趕麻木，照亮自己，以掀起歡笑。Steven稱贊她真正有趣，是因為她心中有快樂的種子。絕對高尚，絕對正確。喜劇長在他的生活里，被笑纏繞的男人，無法不為一個能自然催生笑的女人沉醉。 Lilah剪了一個糟糕的頭發，她帶著眼淚回到家中，被支持、安慰與贊美、愛圍繞了。Lilah本身便昭示著希望，而希望也如期光臨了她。Lilah與Steven之間注定的分裂，在一場絕望又癡狂的雨中表演后，已被殘忍寫明，卻仍要緩慢發生。尷尬面前，生活仿若從不懂退場，像雨在皮膚上凝結的冰冷，一次遲遲不退的高燒。俱樂部里的最終選拔，恰如其分地盛下結局，將一切歸理、結清。 我們還是迎來了一些驚訝。Lilah自信、耀眼、美麗，征服了所有微笑。但Steven毫不失色。也許正如他在上臺前對Lilah說得那句話一樣——“你讓我的勝利難辦了些。”勝利對于他來說，從不會不可辦到。為單口喜劇表演而生的天資，不會被觀眾、評委、賽事擊垮，只會在直接刺痛他喜劇本質的傷痛來源面前，柔軟并憤怒。在無數個柔美著震撼心靈的場景，無數句縛了刀子、藏著慢性毒的話語之后，未來已分明明朗之時，影片還能在結尾處、掀起一場風暴。最后那場演出，Steven的聲音滲著血，眼中是光明的混沌。屏幕里，狂熱的笑聲如同口號，令所有人整齊劃一地在陡峭愉悅上攀登，但并沒有消泯瞬間里的不快。屏幕外，上揚嘴角滯留成一個丑陋的符號，伴著不歇的笑聲，眉毛、脊背都佝僂了，不講理的雨在心中驚惶地下著，一點一點刺破土地。 Lilah贏得了冠軍，生活完成了它的及時一諷。但成功裹著她時，希望也裹著她。盛產快樂的心，也盛產柔情。Lilah回歸家庭，Steven被拿走了愛情。 Steven被送還了成功，他亟待得到的機會在命運的運轉里，落入了他的手中。沾著他前一個愛的女人的體溫。這發生在最盛大的一場黑色笑劇后，孱弱的Billy、盛情燃盡自己的同僚、方才平息的笑聲已被遠遠拋開。這禮物隨身攜帶著曲折，Steven并沒一腳踢開，而是伸手接下。樓梯間的喘息，像一個陰郁預言；評委席上嚴厲與欣賞，身邊無窮涌動的人和事，像無盡的長廊；Steven孤身站在聚光燈邊緣的黑暗里，像一個絕望的姿勢，一塊燃燒的冰。 曾揉化了多少笑聲的那塊光亮，已然遠去。舞臺上只剩一個，孤獨的喜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