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大多數粉絲不同，認識《毛騙》，于我，僅僅是三個月前的事。 《毛騙》第一季開播于2010年。五年來，對大多數的該劇粉絲來說，這是他們或美好或不美好的青春記憶。你可以從這停更的一年半來劇組人員微博下面的評論中，了解到這五年中粉絲們都經歷了些什么。從高中到大學到畢業工作，從單身狗到談戀愛到換的男/女朋友十個指頭都數不過來，從結婚到生子到離婚到二婚… 大抵如此。 同事Z君就是其中的一員。從大學到畢業工作到結婚生子到現在兒子都六個月大了，Z君還是會常常想起窩在宿舍心心念念追《毛騙》的那段大學歲月。于是便有了三個月前那個陽光明媚的午后，Z君回過頭對坐在后面的我說，小郁你有沒有看過一部叫《毛騙》的網絡劇。 正如導演李洪綢所說，毛騙，這是一個難登大雅之堂的片名，就像他之前的幾個片子一樣：《大學生同居的事》，《快樂的小2B》，《麻辣隔壁》…向來敏感的我一時竟忽略了他話中“網絡劇”這三個字，緊張地張望了下不遠處的領導是否在，心想著這問題不廢話么，這年齡的男的怎么可能沒看過。但向來矜持的我還是向Z君確認了一下，你問的是，毛…pian？ 這個擁有明媚陽光的午后，開啟了我對李洪綢導演的網絡劇《毛騙》的認識。 在百度或微博搜索李洪綢，如果誤打了拼音，那么才輸完lihong，備選框里就會出現李弘基的名字。如果搜索框會說話，它一定會貼心地問道：您要搜索的是不是王力宏？ 這就是李洪綢的知名度。在那個網絡劇還沒流行開的時代，他的名字注定只是在他的作品粉絲圈中傳播，在小范圍內小有名氣，盡管那時他已獲得了許多相關獎項。這個小Z眼中很有才華很牛逼的導演，在大二時就與同學自組影視團隊，拍攝網絡短片和廣告。而團隊中每個人都身兼導演、編劇、攝像、剪輯多職，靠的僅僅是問同學借的小DV，和滿腔的熱情，滿腹的才華，滿腦的創意。所以你在他們畢業后拍攝的《毛騙》第一季中，看到的是連現在的手機拍攝效果都不如的渣畫質，以及簡陋的道具，場景等。 李洪綢是這樣形容的：“回想起我們一開始拍片那會兒，往往是一個導演，一個攝像，一個錄音，幾個演員就搞定一場戲。群演？無所謂，找身邊的朋友，實在不行，現場現抓，再不行，錄音上，演員舉桿，錄音出現過了？那攝像上，固定機位或者導演扛機；場景？無所謂，酒店用不了，用旅館，再不行就日租房；光？能看清臉就行了，晚上的外景怎么辦？哪里路燈多就上哪拍。我靠，有些地方的路燈十二點就滅了，改戲，改另一條街；道具？導演，你要的青花瓷的瓶子不好找啊，你看這個怎么樣？導演：這太像痰盂了吧。道具：這就是痰盂。導演：……。眾人：沒事，拍吧，觀眾看不出來。” 這一切都掩蓋不了李洪綢才華的展現，尤其是扎實的原創劇本。而之后兩季中隨著投資的引入，畫質道具場景劇情等全面升級，單集長度也逐漸逼近一部電影的長度。而這，正是這部劇的獨特之處：你可以清楚地看到在這五年內，這群剛畢業不久的大學生是如何從當初青澀的演技，生硬的臺詞，簡陋的硬件裝備中一步步走到今天，從那個網劇始開墾的荒蕪時代，一步步走到今天，最終將《毛騙》終結版這部兩年磨一劍，無論從劇本、演員、表演角度，還是畫面、聲音、剪輯、音樂層面都堪稱網劇良心之作（以至于拍行騙戲時被群眾誤以為真并報警導致劇組被帶到派出所…），甚至可以說是國產劇良心之作的大餐，很有誠意地呈現在粉絲面前。 小寶和邵莊在午夜窗前對視而坐的談話中，小寶問到，在所有人里誰是最不可或缺的人？邵莊的回答是，安寧。冬冬靈活，但是缺少智慧，黎偉技術好，但是缺少變通，小寶腦子好，但是缺少冷靜，大家缺少的正是安寧擁有的，所謂潤物細無聲。是的，《毛騙》中沒有一個角色是多余的，你以為打醬油的那個人，他打的那瓶醬油可能是計劃的一部分甚至是關鍵。甚至是出場不多但每次出場都拉轟到自帶BGM的包哥，也在終結版中唯一出場的最后一集中，短短幾分鐘內拯救地球。每個人都各司其職，而大家缺少的那部分阻礙團隊成功的特質，也有相應的角色補上，互相平衡，使得情節推進過程中小寶團隊幾乎每一次都算無遺策也不顯得突兀，因為這是最合理的搭配，引向的最合理的結果。而這也是許多劇中主角的經典搭配：一位統籌全局的領導者，一位技術男，一名頭腦簡單身手靈活的漢子，一位冷靜智慧的美女。 經典的人物搭配不容易出錯，不容易減分的同時也不容易加分，但李洪綢硬是靠著無與倫比的劇本創作，將該劇推向了更高的層次。《毛騙》的情節同樣沒有一個是多余的，你以為偶然遇到的那個人，那不經意的一瞥，可能他已經愛上…哦不，可能他已經看穿了真相；你以為一個毫無意義的舉動，很可能就是最大的伏筆。李洪綢通過劇情上精巧嚴密的多重布局，一次又一次的反轉，計中計中計，局中局中局，把全劇最大的特色玩轉得爐火純青，令人拜服。小馬讓我快點給他劇透終結版，我說，我只能給你幾句話：凡你所看到的，都不是真的；你所看到的反轉，也未必都是真的；至于你所看到的反轉的反轉，呵呵，你猜。這就是傳說中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吧。 作為團隊的領導者，小寶自然是多數布局的主要策劃人，只能感嘆“狀小寶之多智而近乎妖”。談到多智，不得不提到另一個近妖人物，邵莊。小寶的多智，確切地說是聰明。小寶具有的布局能力，邵莊都具備，且長達四年的布局更加宏大，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文學歷史心理生物中醫八卦無一不知無一不曉的百科全書式大腦更是讓他完全擔得起“邵半仙”的名號。然而邵莊的多智，不僅只是聰明，更是智慧。永遠處變不驚的表情，云淡風輕的態度，向往田園的生活方式。從拋棄黃金僅僅拿了本《御世制人錄》自墓中爬出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他將肩負這一使命，為一個非親非故從未謀面的人實現遺愿而費心布局四年，了斷因果，從此蒼山云海，閑云野鶴。 從第一季趙寧的小跟班，布局漏洞百出常常需要趙寧救險，到第二季接過趙寧的班成為團隊領導者，與五大公司斗智斗勇，到終結版與狐貍的耿曉輝巔峰對決并最終取勝，小寶的成長軌跡是主角當中最清晰可循的。或許是自古帝王多寂寞吧，最終在大家都各奔東西找到歸宿的時候，卻只剩他獨自一人，面對人去樓空的客廳，關上了燈，關上了門，也關上了他對小嫻最后的感情期待。燈滅了燈又亮，只不過那是電影散場的信號。小嫻和男友起身離去，小寶就這么結束了與小嫻看的第一場也是最后一場電影，獨坐在座位上，就像他剛看完的《怦然心動》中說的那樣，“那時候我才發現，這么多年我倆從未真正的交談過。” 黎偉在第三季胖得不能看了，可能也是自己意識到了這一點，便向安寧提出了分手。當然，這個因果關系是我虛構的。只是在那夕陽下波光粼粼的湖邊，黎偉的一句我們分手吧，安寧的一句對不起。不多一言，不贅一語，便是恰到好處，便是克制。黎偉的逐漸領悟讓我想起了柯南最新劇場版中老婆婆對灰原的開導。能夠去更遠的地方，遠離不堪忍受的家庭，躲得越遠越好，對安寧來說，是最好的選擇。作為理工男，終于能不再“明白所有的事理，卻還是有委屈”，遠赴麻省理工逃離感情羈絆，同樣是最好的歸宿，雖然還是小有遺憾，畢竟冬冬都說了，沒考上清華，考上麻省理工了也還不錯啊。 冬冬和甜甜是唯一在一起的一對。想起第二季中冬冬看到黎偉和安寧在一起后，那憂傷不甘無助無奈的眼神，隨著背景音樂《Lay It Down Slow》的響起，令人動容。然而，誰也沒想到，經過小寶趙寧的若隱若現，小寶小嫻的遺憾，黎偉安寧的注定分手后，笑到最后的還是冬冬和甜甜。又印證了那句話，傻人有傻福… 就像沒人想到第一季的boss是個得了不老癥的小男孩一樣，很難想到狐貍的老大竟然是耿曉輝這樣的一名普通大學生，學生會主席，十佳青年。當然，更沒想到的是，耿曉輝最終竟是敗在了自己是文科生這一點上。但愿理科生們能高抬貴手，文科生們不要抵制這部劇… 至于包哥…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牛逼！！！！！！！！！！！！！！！！又可以加個蛋了！！！！！！！！！！！！ 說它是良心之作，最關鍵的在于它尊重觀眾，有誠意，不侮辱觀眾智商。小寶雇的私家偵探團隊不間斷換人進行跟蹤的這場戲，就足以秒殺其他劇中戴頂帽子戴個墨鏡換件衣服就能若無其事進行跟蹤的弱智情節；狙擊槍激光瞄準鏡編織出的密不透風的激光網最終卻是人手一支的紅外線玩具造成的，而不像其他劇中反派真的人手一支手槍甚至狙擊槍讓你懷疑這真的是在中國嗎；小輝機關算盡毫無保留地用盡自己的智慧最終在與小寶的較量中棋差一招被捕入獄，而不像大多數劇中反派已經勝券在握后將對手踩在腳下將自己的陰謀計劃和盤托出刷存在感最后被對方反戈一擊因而撲街。前兩季中埋下的大坑小坑無數，也在終結版中用心地一一填上且填得令人滿意。高開低走挖坑無數一季不如一季最終爛尾的劇集創作規律沒有在《毛騙》上面奏效，這有賴于李洪綢參考網友列出的無數坑后一次次地精心打磨劇本，使得每一個懸念都能得到合理的解釋，每一個坑都能近乎嚴絲合縫地填上。然而，因此付出的代價卻是，時間。 近兩年的停更，不包括小Z在內的許多忠實粉絲從此粉轉路，路轉黑，黑轉更黑，不間斷地黑，無休止地黑。直到最終看到了終結版，一切的譏諷辱罵都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對完結的不舍，對青春的不舍，是“不舍得看完”，是“如果再拍下去情愿再等兩年”。李洪綢就像劇中的邵莊那樣，不茍言笑，踏實沉穩，面對大家的猜疑，不言其他，只是安心做好自己的事，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讓結果來說明一切。 他做到了。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奇異的景象：不煽情，不解釋，不雇水軍，不博同情，僅僅靠劇本身的質量，就能徹底改變停更兩年來滿目瘡痍黑子遍地的觀眾群的態度，就能一舉扭轉局面，收獲幾乎零差評的結果。要說情懷，兩年的時間也足以消耗殆盡（關于這一點，看看錘子手機T1的量產問題導致的后果就知道了），而兩年的等待，更是把那些還未轉黑仍在堅守的粉絲的期待值著拉升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這使得終結版的高口碑含金量更足。子曰，希望越大，失望越大。然而這一次，他們賭贏了。 觀眾們收獲了一個圓滿的大結局，李洪綢和他的團隊這些先行者卻已經落在了這個網劇黃金時代的后面。火了幾年的《屌絲男士》借勢推出的大電影《煎餅俠》狂攬11億票房，《萬萬沒想到》大電影也已經定檔十二月，《盜墓筆記》《心理罪》《暗黑者》等不管口碑好壞，憑借著資本的不斷流入，每集制作成本的不斷飆升，點擊率播放量也都已刷新各種紀錄，積攢了超高的人氣，風口的龍和豬都在騰飛，盡管這些資本最終輸出的各不相同，有的是航母及360度高清航拍，有的是五毛特效。這個時候《毛騙》終結版的姍姍來遲，加之李洪綢團隊本身的低調作風及遠遠不及以上幾部網劇的資金資源，將更多的精力財力花在了制作上面使得宣傳推廣方面幾乎為零，導致其最終也只能在毛騙的老粉絲圈中引爆開來，這不能不說是莫大的遺憾。然而看到這片火爆但質量參差不齊顏值挑大梁的網劇市場，不得不說，不是毛騙沒趕上最好的時代，而是最好的時代沒趕上最好的網劇。 如果說《毛騙》第一季前幾集吸引我看下去的動力，僅僅是其中的一個角色長得很像初戀，那么隨著劇情的推進，草蛇灰線，伏脈千里的鋪陳，吸引我看下去的就毫無疑問是劇集本身了。一向熱愛安利的我繼而向周圍的小伙伴安利《毛騙》，得到的答案卻是“早就看過了”“我從大X就開始看了”“我從XX年就開始看了”。這讓我自以為挖到金礦的嘚瑟歡喜之情一沉到底，怎么會這樣？怎么大家都知道了？直到聽到他們下一句“我都等了快兩年來還沒更！”，我欣慰了，慶幸了。無論如何，我都比他們少等兩年。現在想來，卻又不知是該慶幸還是不幸。至少，他們擁有了五年的毛騙，而我，僅僅擁有了三個月。至少，他們經歷了乍見之歡，久處不厭，繼而久別勝新婚后的再次歡喜，而我，只是短暫的見面歡喜，而后再見，再也不見。 再也不見，這幾乎是注定的結局。劇中的他們最后各奔東西，劇外的他們也各自有了更好的發展，各自放下手中的工作再聚首拍攝下一季，可能性有多大觀眾都心知肚明。就像邵莊說的，既然相遇是偶然，又何必在意分開時的突然呢。片尾留下的畢晨曦的選擇這一懸念，也只是給觀眾一個下一季的念想吧。 畢竟，子曰：有念想總是好的，萬一熄滅了，之前那些因為有念想在，依舊歡喜的日日夜夜，不就賺到了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