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女導演在各大電影節(jié)上風光無限，從登頂奧斯卡的《無依之地》，到戛納金棕櫚獎《鈦》，再到威尼斯金獅獎《正發(fā)生》和最佳導演簡·坎皮恩，向來以男性主導的電影業(yè)界將注意力逐漸轉移到女性目光所展示的世界，那個世界充滿了衰敗、暴力、疼痛、對男性氣概的質疑等等。雖然這些女導演作品都或多或少地讓主流觀眾感到不適，卻不約而同地彰顯出男導演作品中不曾有過的敏感度與銳利的洞察力。而這部在去年戛納電影節(jié)上獲得金攝影機最佳處女作獎的《海鱔》同樣大膽挑戰(zhàn)父權體系，也留下不少對女性自身的思考。 影片講述一個以漁業(yè)為生的克羅地亞家庭，女兒成日跟隨著父親出海潛水捕魚，漸漸對這種生活感到厭倦，直到父親的富人朋友出現(xiàn)后，她似乎看到的生活的曙光……這看上去像是90年代在好萊塢大行其道的歐洲藝術片，風光旖旎的海邊小鎮(zhèn)、古老的捕魚業(yè)、身材曼妙的少女與思想傳統(tǒng)的父親。實則上這是一部以女性視角展開的青春成長題材，以父女關系為切入口，刻畫出女兒的叛逆心態(tài)，一心向往自由，試圖擺脫原生家庭與社會環(huán)境。

導演尖銳地揭露了巴爾干地區(qū)傳統(tǒng)遺留的父權思維與有害的男子氣概。父親對女兒的控制欲，在妻子面前的大男人行為，均表現(xiàn)得相當突出。父親強迫女兒當眾念詩給賓客，而女兒在游船上提醒父親船身觸礁，之后被父親強行推下水的一幕，將這種蠻橫專斷的父權思維刻畫得觸目驚心。而對女兒追求自由的性格則采用各種象征符號，她穿著泳衣在賓客面前走動，以及她與母親兩人的對比刻畫，層層掀開女性受男性控制和壓迫的社會地位。 相比之下，后半段的處理新鮮感不足，陷入乏味的套路。富人朋友登場后的情節(jié)完全朝著好萊塢劇本的模式發(fā)展。這個“救世主”角色集多重隱喻為一身：他是帶給女主角思想解放的啟蒙人，也具有不同于父親的男性吸引力，似乎還隱喻著美國對歐洲的影響力。不過，這位女導演顯然不志在拍攝那種具有地緣政治復雜含義的作品，她的關注點仍然是女性對抗父權與爭取個性自由的主題。“海鱔”在片中多次出現(xiàn)，先是被捕殺而丟棄在水桶里，之后在讓人屏氣凝神的一幕，引導女主角在水底成功逃生，其指意義早已呼之欲出。 女主角把爭取自由的希望寄托在一個開明寬容的男性身上，最終卻發(fā)現(xiàn)真心錯付。女性視角對父權本質的反思在此流露出更貼合當下的意味，尤其是最后女孩回歸大海的一幕，#MeToo 運動之后的女性觀眾必然會找到更強烈的共鳴。當然，最出色之處莫過于水底攝影，在高難度拍攝下呈現(xiàn)出美輪美奐的地中海美景，不得不讓人稱贊這部小成本影片的用心創(chuàng)作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