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茨威格那句耳熟能詳的名言想必大家都很熟悉。 “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這句話的背后，其實是一個很心酸的故事。 現在很多人喜歡用這句話，來形容女性的不勞而獲所付出的代價。卻忽視了這句話的設置條件，她那時候還太年輕。 那時的她，還是個嬰兒，又怎么會懂得這些吃人的禮物，給她漫長的歲月帶來的傷痛？ 很多人把她形容成一個為愛瘋狂的欲望女人。卻不知道，她這一生都在渴望著愛，但從生命的開始，她的命運就從未屬于過自己，更不要提愛這樣的奢侈品，她永遠只是別人手上交易的“物品”，從來沒有人在意過她愛著什么，當她真正開始為愛瘋狂的那一刻，生命就已戛然而止。 她的一生本無意傷害任何人。可是命運給了她太過貴重的禮物，卻從沒有問過她是否接得住這些禮物？如果她接不住，就會被周圍所有的人恥笑和辱罵。 她從剛剛學會走路的時候，就開始練習頭頂一本書當作戴王冠，卻不知道那王冠太過沉重，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她一生結過三次婚，三位丈夫都喪了命。她參加過自己兩位丈夫的葬禮，她在人生最美的年華，就已經帶著死亡的氣息走向世界末日。 命運啊，并沒有因為她是女王，教會她女人最有價值的東西。 生長于自身的自強力，真正能有不依附男人的勇氣，才是一個女人安身立命的基礎。 她溫柔可愛、不爭不搶、善解人意、傾國傾城、血統高貴，知書達理、會多國語言，懂藝術懂音樂甚至懂騎馬射箭。可是她偏偏不懂怎樣去愛，也正因為這個弱點，給了對手置她于死地的機會。 她成了世界歷史上第一個俯身斷頭臺受死的加冕女王。當她聽到伊麗莎白降旨，即將執行自己的死刑宣判時，她平靜的接受了這一切。 她知道這個時候的自己，任何一個細小的動作，都會在歷史上被放大和解讀。 她平靜地在胸口劃了十字，輕輕的說：“贊美上帝讓您給我帶來的喜訊，沒有什么能比這個消息更讓我欣悅了，他宣布了我將結束人世間的苦難，上帝已賜恩典于我，準許我為他的榮名和他賜福的羅馬天主教而赴死。” 她的所有表現，完全不像一位女王對另一個女王施加的不公正進行的斗爭，而僅僅是作為一個天主教徒去承受她的苦難。 她把自己所有的財產分給了多年來陪伴她一起被囚禁的仆人，寫好遺囑后又給她牽掛的友人一一寫了長信，唯獨沒有對她的表姐伊麗莎白，這位英格蘭女王說點什么或者寫些什么。 她早在幾年前被伊麗莎白變相軟禁起來的時候，就明白了一切。她只能終日通過繡女紅度日，就像她曾在一塊錦緞上，繡下了自己的內心獨白：“我的終結便是我的開始。” 她并不畏懼這一天的到來。 這天清晨六點到八點，她一絲不茍的梳妝打扮，將自己的頭發盤成漂亮的發結，穿著高貴華麗的節日盛裝，去趕赴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次送別。 她在自己的鑲著貂毛的褐色絲絨套裝上，套著一件華美的黑緞斗篷，長長的后襟拖在身后，還為自己挑選了一方鑲著金邊的絲絨手帕，用來受刑時蒙住雙眼。 為了迎接最后血淋淋的時刻，她穿著血紅色的內衣裙，帶著齊肘長的紅色手套，以免受刑時刀斧濺起的鮮血灑落在她的衣服上，顏色太過突兀。 她就這樣從容的走向生命的盡頭，看不出一點微小的害怕，反而讓現場看到她的人心生不安。 她的生命定格在自己45歲的那一年。 正因為她生命的禮物太過耀眼和沉重，太多的人為這個價格動心，她的生命從開始到終結，都是一場來自別人的算計。

02 瑪麗.斯圖亞特出生才六天時，她的父親詹姆斯五世生命垂危，瑪麗的雙眼，還沒能睜開看清世界的時候，就成了蘇格蘭女王。 這份別人要奮斗一生都追求不到的人生榮耀，是她犧牲了父親換來的。 她的父親是蘇格蘭國王，可她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也許長大以后只能通過畫像認識自己的父親，而她的父親也未曾見過她長大的樣子。 隨著王位的交接，他們的生命也完成了這樣的生死交替。 那時的蘇格蘭戰爭不斷，亂世中的斯圖亞特家族沒有一個人，順利而長久的穩坐過王位，她的先輩們沒有一個人，能幸運地健康活到高壽。 他們總是不斷地對外對內戰斗，他們總有平定不完的叛亂，總是在痛苦中焦慮，還得擔心自己隨時丟了性命。 聽說瑪麗的父親，這位國王曾經擁有一萬頭羊，就是引以為傲的全部財富。 貴為國王，他沒有王室珍寶，沒有軍隊，甚至沒有禁衛軍，捍衛他的權力，因為他付不起錢。 這時的蘇格蘭比起英國和歐洲其他國家，落后100年左右。 茨威格用他精妙的筆寫出：“長期的貧困如同化膿的傷口，它消耗著蘇格蘭這個美麗而高尚的國家的政治力量。由于國王士兵和勛爵的貧困和貪欲，蘇格蘭一直是外國政權，手中帶血的玩具。” 而這些無休止的爭斗，從搖籃里這個女嬰就開始了，現在她還不會思考人生大事，只會揮動著自己的雙手在搖籃邊嬉戲。命運把她當成了籌碼，毫無征兆地就陷入了一場賭博。那個時候她的求婚者就絡繹不絕，但各個心懷鬼胎。

為了防止年幼的女兒丟了性命，瑪麗的母親將她藏在一座修道院里。 可是當強大的法國派著艦隊來到蘇格蘭向瑪麗求婚時，所有的拒絕是無力的。 母親含著眼淚，同意了只有五歲多的女孩成為法國的王后，瑪麗像一件珍貴的商品，被送到法國。她就這樣賣給了一個陌生人做丈夫，也只有這樣，她的國家才能得到強大法國的保護。 蘇格蘭選了四個同齡的女孩，一起被稱為瑪麗，她們將陪著這位瑪麗王后一起長大，在異國他鄉度過自己的漫長歲月。 在女王正式出嫁之前，她們絕不能出嫁。 這五個一起長大的女孩中，在往后瑪麗艱苦困頓的日子里，有三位選擇了離開。只有一位始終陪她過流亡的生活，直到她上斷頭臺的最后一刻。 現在，這五個金發碧眼的瑪麗小姑娘，在法國軍艦上嬉戲玩耍。她們哪里會知道，未來的命運會以怎樣猙獰的面目迎接自己呢？ 長長的旅途中，沿途夾道歡迎的人群，讓瑪麗感受到了久違的快樂，她在不斷地靠岸起航中，終于抵達了法蘭西。 五歲多的瑪麗見到了她四歲半的丈夫，這是一個身體虛弱，臉色蒼白，天生患有佝僂病，周身血液都已敗壞的男孩，毫無疑問，這是個注定會早亡的男孩。 小瑪麗只是把他當作了童年的玩伴，像對待自己老朋友一樣，和這個丈夫一起長大。 在法國，她接受了最好的教育，無論是寫詩，還是繪畫還是音樂甚至是多國語言，瑪麗的天賦與才華都讓人驚嘆。 這樣一顆美好的珍珠，在17歲那年，綻放成法國王后。 她和同樣還是少年的丈夫，精神世界還沒有成長，就過早地擁有了至高無上的權力與榮耀。 此時，蘇格蘭傳來的消息，讓她心生悲傷。她五歲時就分離的母親，也在這一年逝世了。除了法蘭西，她再也沒有父母可以依靠，命運讓她過早地失去了世間親情。 現在她守著一個生病的丈夫，她盡心盡力地照顧他，從沒有懈怠，可是奇跡并沒有發生。一年以后，剛剛滿18歲的瑪麗，成了一位年輕的遺孀。 在法國，她已經失去了王后的身份，盡管其他各國的國王都在暗中表示，希望和她再婚，可是她決定返回蘇格蘭，因為她知道，自己蘇格蘭女王的身份，不會因為她失去丈夫而改變。

03 返回蘇格蘭的瑪麗，成了一件最為搶手的商品。誰能和女王結婚，誰就會成為國王。 哪會管她是否死過丈夫，是否有愛的能力？求親者絡繹不絕，來自表姐隔壁英格蘭女王伊麗莎白的建議，則顯得有點詭異。她在信中極力勸阻表妹，不要再嫁歐洲其他國家的王室，選擇英格蘭的男子最佳。 可是，幾乎人人都聽說她的情夫是誰，可她卻企圖讓她的情夫迎娶瑪麗。也許她是想通過這種方式，間接統治蘇格蘭？可她的情夫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連個爵士都不是。 瑪麗看出了她的陰謀，她不疾不徐獨自度過了四年，最后選擇嫁給了激情四射的19歲男孩達倫雷。 他的愛炙熱滾燙，將瑪麗平靜的心燃燒起來。 達倫雷是位真正的英國王子，瑪麗與他的結合，算是拒絕了所有的外國求婚者。現在只要她生下孩子，就會是未來蘇格蘭和英格蘭的統治者。 生活似乎在對這個年輕的女孩報以同情，給了她生命里的安慰。 可惜沒想到，這位達倫雷野心太大，一結婚就自覺上位國王，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各種沖突反而更加劇烈，看到了達倫雷婚后的樣子，瑪麗特別失望。 這不是她心中丈夫的樣子。很快她就對眼前這個自以為是的幼稚男人深深厭倦。可她還是懷了他們的孩子，她把自己的注意力，轉到了照顧自己有孕的身上，漸漸冷落了眼前這位丈夫。 可是她的軍師卻得到了她的格外欣賞，他們常常在一起討論各種各樣的藝術。而她的丈夫，出于嫉妒，當著她的面，竟殺掉了她的藍顏知己。 這是一個多么孤獨的女王啊，這個世界根本沒有什么人懂她。 因為她的欣賞，這位才華橫溢的男子慘死在自己丈夫刀下。瑪麗從此心灰意冷，夫妻之間更是有名無實。 不過，她還是在平靜中迎來了喜悅，她生下了一個男孩。 這意味著未來蘇格蘭和英格蘭的最高統治者已經誕生。此刻的她，似乎只為這個兒子而活。

04 她對自己的丈夫厭惡到極點時，這位幼稚而狂妄的英格蘭男人，早就受到了整個蘇格蘭的厭惡。 他的各種行為令人發指，他非常兇殘，卻又總像一個孩子一樣向瑪麗求溫存。 就在這時，一位頗有野心的臣子，開始用瘋狂的愛去打擾這位女王。 果然，從未見過成熟男人的瑪麗，被這個野心勃勃的“戰場英雄”點燃了少女心，就這樣，愛上了博斯韋爾。這位臣子為了登上國王的寶座，想方設法要除掉瑪麗現在的丈夫。 被愛沖昏頭的瑪麗，默許了這次行動。因為年少輕狂，她并不知道，這份瘋狂，將成為她走向死亡的重要一步。 一個漆黑的夜里，瑪麗悄悄與博斯韋爾舉行結婚儀式，沒有人知道她為什么著急和一個殺人犯結婚。 也許她肚子里的那個孩子，著急出生需要一個父親。只可惜這個孩子最后早產，并沒有機會來到世界。 至于早產的原因，可能永遠都是一個謎。也許沒人想讓蘇格蘭的女王為殺人犯生孩子吧。 更可怕的是，當所有的人默認蘇格蘭女王是同謀，瑪麗沒有辯解。也正是這樣的沉默，日后把她送上了斷頭臺。 茨威格的筆下，給予了瑪麗.斯圖亞特深深的同情。他讓人們看到了瑪麗·斯圖亞特另一面，也許這一面才是瑪麗·斯圖亞特，真正的一面。

她曾經被伊麗莎白囚禁了20年之久，從一個20多歲的美少婦變成了一個身材臃腫的中年婦女，歲月沒有善待她。 可只要她活著，對伊麗莎白來說就是定時炸彈。可當瑪麗的頭顱被劊子手砍下時，看似神奇的事情連連發生。 她的頭顱第一次被舉起展示的是她滑落的假發，而她真正的頭顱，人們看到的只是一張蒼白的老婦臉孔，花白的短發，讓人難過的說不出話來。 這個45歲的女人，帶著自己對天主教的信仰，用死亡去重獲新生。 當她的身體被脫離刑場時，忽然晃動了幾下。原來，她的愛犬沖到這里，緊緊依偎著主人的身軀，比她的兒子還要愛她，給女王最后的告別。 多年以后，伊麗莎白也閉上了雙眼，瑪麗的兒子登上了王位，他統治了英格蘭和蘇格蘭。 他什么也沒做，只不過面對獵物有足夠的耐心，等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他是否愛過自己這位命運悲慘的母親，誰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后來，把母親的墓地遷入了英國王家陵園威士敏斯特大教堂。 而伊麗莎白的墓碑就在隔壁，這兩個一生敵對，從未謀面的女人，以這樣的方式在地下相遇，長久的相守，再無紛爭。 如果說作家司湯達的墓志銘上寫著“活過，愛過，寫過”，那么蘇格蘭女王瑪麗·斯圖亞特的墓志銘寫“活過，愛過，瘋狂過”，應該也不為過。 嫁過三次男人，都沒能找到一生幸福的瑪麗.斯圖亞特，用自己的悲劇一生，在歷史上寫下了女性最悲情的一筆。 畢竟，“她那時候還太年輕，不知道所有命運贈送的禮物，早已在暗中標好了價格”。 @作者妮妮： 曾任記者多年,獲行業內最高大獎。 12歲帥哥的少女心辣媽，有深度的話癆達人，真誠幽默的非著名閱讀推廣人。 個人微信公眾號：妮妮小屋（ninixw),歡迎與妮妮交流閱讀與生活。 本文圖片來自@豆瓣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