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影評已發表于《澎湃新聞》的“有戲”專欄，轉載請注明出處。等了兩年，終于迎來了英國SKY 1電臺制作的動作類反恐劇《反擊》的最終季。這部不管在英國本土還是國際市場都比較低調的劇集，適時的填補了《24小時》系列結束后的空檔，為已經衰落的反恐題材延續著劇迷的熱情。在911事件過去十四年之后，打擊恐怖主義早已不再是熱門的話題，而更像是一個西方社會遲遲無法根治的爛瘡，既讓政府絞盡腦汁，也讓曾經輝煌一時的反恐影視劇風光不再。對于見證了整個反恐主題興衰史的劇迷來說，這似乎是意料之中的事，然而在行將告別又一部已追看多年的優秀劇集時，最大的感受仍然是不舍。自《反擊》開播以來，就一直被拿來與同樣是反恐神劇的《24小時》系列相比，公平的講，前者在很多方面已經全面超越了后者。開播于911事件兩個月之后的《24小時》造就了一個無所不能的孤膽英雄包小強，用以撫慰美國人在911之后嚴重受挫的民族自信心。帶著這樣明顯意圖而成型的反恐劇，在受到大范圍追捧的同時也把自己逼到了“個人英雄主義”的墻角，只能任由包小強一個人上天入地像科幻片般死里逃生，而其他一切都淪為背景。這樣簡單的角色設置埋沒了緊湊的劇情、復雜的人物沖突和亮眼的新科技，尤其是在美國國內就恐怖主義不斷進行自我反思的后幾年，越來越有種“想轉型卻轉不了”的突兀。而由英國電視臺制作的《反擊》從一開始就拿掉了“個人英雄主義”的帽子，擺脫了這一層陰影之后，整部劇看起來真實而謹慎，即便是在HBO 也加入到制作陣營之后，每一集仍在令人血脈噴張的美國式大場面之余帶著英國式的克制，既讓肌肉大兵上場殺敵，也不忘在后方時不時找找政府情報部門的黑手，此種做得比美劇更為徹底的自我反思算得上是《反擊》最成功的地方，也是最值得讓一直秉持著“敵人的一切都是壞的，我方的一切都是好的”的粗暴價值觀的國產劇編劇們學習的地方。不過，必須承認的是，《反擊》真正進入高潮是在第二季，也就是在HBO開始與SKY1共同制作劇集之后。雖然由Richard Armitage（《霍比特人》里矮人王的扮演者）領銜主演的第一季也十分優秀，但與后幾季相比，它更像是一部懸疑迷你劇，用于找尋陷害主角的幕后黑手的篇幅遠多于直面恐怖組織的部分，對心理戲的側重也讓整季看起來缺少一種“撩起袖管大干一場”的過癮，雖然在人物刻畫的深度上第一季明顯更勝一籌。若論如何迎合市場，來自美國的HBO絕對是專家。針對《反擊》的主要觀眾是男性群體，自第二季開始，制作團隊用第一季主角約翰?波特被俘虜擊斃的視頻引入了全新的人物和故事線——兩個大胸肌特種兵加入了波特所在的20分部，開始在正面戰場上與恐怖組織一決高下。這樣一來，肌肉男在前方作戰，20分部在后方指揮的雙線格局順利形成，男性觀眾喜聞樂見的戰場殺敵場面比比皆是，20分部在大后方的內部不安事件層出不窮，將劇集收視率成功推上了一個新高度。很少有劇集能夠像《反擊》這樣在演員大換血之后反而比前季更為成功，這有賴于HBO精準的市場定位和SKY1對英式反恐的堅持。首先是肌肉男二人組，他們一個是獲得過銀紫荊星章的英國中士邁克爾?斯頓布奇，另一個是前美國三角洲部隊突擊隊成員達米恩?斯科特，這一英一美的組合不止同時籠絡了英美兩國的觀眾，還能夠順理成章的把軍情六處與CIA聯系起來，劇情所能發生的舞臺也瞬間擴大。于是，凡是我們從新聞里聽說過名字的恐怖組織和地區黑幫均在劇中露臉，隨著二人組踏遍五大洲，那些與英美同盟立場不合的國家——伊朗、朝鮮、古巴、委內瑞拉、也門、蘇丹、俄羅斯甚至我大中華也無一例外的與二人組有了交集。如此全球化的視野，當然為《反擊》的成功布下了籌碼。其次是團隊作戰模式，SKY1自始至終都在有意回避美國影視劇中的個人英雄主義，肌肉二人組雖然都是身經百戰的特種兵，但卻一直是在20分部的指揮下在行動，不曾出現像包小強般一人一槍闖江湖的局面。而時不時的，坐在20分部指揮部的指揮官、情報員們也都會根據組織需要扛槍上陣，不管是女軍官還是男IT，都各自在阻擊恐怖組織的行動中頗有貢獻。這樣的模式不管是從作戰指揮還是臨陣殺敵的角度來看都更加貼近現實——前方探員的每一個行動，都與后方的情報分析與戰略決策密不可分。不一味倚重肌肉男們的槍戰與肉搏，使《反擊》的劇情能夠張弛有度，而每季僅有10集的篇幅大大減小了敘事的壓力，與美劇動輒二十幾集講一個故事的習慣相比，《反擊》保有了英劇短小精悍的特點，使劇情緊湊跌宕不拖沓，有效避免了觀眾的審美疲勞。除此之外，腐國出品的《反擊》繼續保持著“很黃很暴力”的傳統，各種真空上陣的啪啪啪場面應該也是眾多男性觀眾鐘愛其的重要原因。隨著911事件的影響逐漸淡化，連美國人都將對反恐行動的反思拍成了《國土安全》，可以想見，在一定時期內，或許將很難看到另一部能接班《反擊》的動作類反恐劇集，正是因為這樣，《反擊》最終季的潦草制作多少有些令人遺憾。不知是否是預算縮減的關系，第五季中的20分部驟然縮減為20小組，兩男兩女一老頭，這樣一個加上指揮官也只有五人的小團隊竟然要在亞洲戰場上與朝鮮爭奪核武器原料！中間還要負責打發各種來自泰國、日本的黑幫。當看到五人小組橫掃了有百人規模的日本幫會時，我不得不努力托住自己的下巴，這難道是一場有組織有計劃的山口組高級黑？然而，很快我的雙手便從下巴下解放了出來——肌肉男二人組竟然一路無阻礙挺近朝鮮境內，對，沒錯，就是那個閉關鎖國連領導人是死是活都不能完全肯定的朝鮮，并在朝鮮軍隊和特工的層層包圍之中順利炸毀了之前沒有搶回來的全部核武器原料！大火熊熊之中，二人組瀟灑扛槍走出，完美的宣傳海報就差這一句標題——英美同盟神兵天降，金三胖哭暈在廁所。而這一幕恰好發生在20小組的女隊員茱莉亞，也是美國肌肉大兵達米恩?斯科特的女友被劫持殺害之后。炸得了朝鮮軍火庫，卻保護不了妹子，這到底是美國大兵的恥辱，還是編劇的恥辱？雖然槍戰爆破場面依然真實驚險，肌肉男們的身手也十分矯健，但即便是楊紫瓊扮演朝鮮女間諜的加盟也不能掩蓋《反擊》最終季的草草收場。一代神劇以此種方式落幕，不是唏噓一下就可以表達我的失望的，而它卻是事實就這樣發生了。在未來漫長的沒有動作類反恐劇的日子里，只能靠不時重看前四季聊以安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