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新社 馬冰潔 埃爾弗里德·耶利內(nèi)克是一個不同尋常的女人，她是奧地利著名的左翼和女權主義作家，她的作品因熱衷于揭露人性的病態(tài)扭曲而飽受爭議，既受到保守派的批評，又在女性主義內(nèi)部引起激烈爭議。耶利內(nèi)克的身影活躍在文學界、政界和社會運動中，她的個人風采如同她的作品一樣風格鮮明。 埃爾弗里德·耶利內(nèi)克 《鋼琴教師》是耶利內(nèi)克帶有自傳性質(zhì)的作品，2001年邁克爾·哈內(nèi)克在完全尊重小說原作的基礎上，以影像的形式將其搬上銀幕，真實地向我們展現(xiàn)了女人在男權社會的殘酷處境，無論小說還是電影都是當之無愧的杰作。 邁克爾·哈內(nèi)克《鋼琴教師》電影海報 01 母親對艾麗卡的壓迫 電影中女主角艾麗卡是耶利內(nèi)克的化身。影片中的母親從小把艾麗卡當作音樂天才培養(yǎng)，艾麗卡所有的時間都要用來演奏鋼琴，母親操辦除了鋼琴演奏之外的所有事情，年近40的艾麗卡與母親睡在一張床上，每天穿著的衣服、回家時間都要受到母親的管控。母親在艾麗卡周圍豎起了重重柵欄，男性、朋友都不被允許進入這個領地，艾麗卡從不被允許與彈奏音樂無關的外界打交道。 艾麗卡與母親為買新衣服大打出手 波伏娃曾經(jīng)表述過，對于母親來說，孩子既是他者又是一個第二自我。母親對女兒能夠享受到那種男人在女人面前享受到的絕對優(yōu)越的快感。艾麗卡的母親是波伏娃在《第二性》中所描寫的被虐狂母親的典型，她是男權社會的受害者，她自己無法擺脫客體的處境，她便想把女兒也拉入內(nèi)在性的深淵，讓女兒和她一起受苦。年老的母親又會對年輕的女兒產(chǎn)生嫉妒和仇恨心，因為與自己的悲苦命運比起來，女兒還有可能出去與情人尋歡作樂，于是她就想把她鎖在家里，監(jiān)視她，不允許她與男性來往，不許她穿著打扮，嘲笑和羞辱她，母親想把生活的積怨全部灑向女兒。 身為母親嚴格管教下的孩子，“性”當然是一個禁區(qū)。性器官發(fā)育成熟的艾麗卡從來不被允許結(jié)交男朋友，小說中描寫母親不允許女兒自慰，艾麗卡的身體是被隱藏被忽視的，她從來沒有撫摸過自己的身體。弗洛伊德認為力比多可以升華為藝術創(chuàng)作的沖動，由于艾麗卡的力比多長期處于壓抑之中，無法轉(zhuǎn)換為藝術創(chuàng)作的動力，這也是艾麗卡為什么沒有能夠在音樂方面獲得更大成就的原因。 但越是壓制肉體，對肉欲的好奇、渴望就會越強烈和扭曲。艾麗卡會偷偷摸摸觀看成人色情表演，她像男人一樣看那些女郎的身體，但她從來不摸，只觀看。她通過觀看別人的身體來想象自己的身體，她會跑到停車場偷看偷聽野合的男女性交時的動作和聲音。“她只能觀看。她是自己的禁忌，沒有手的觸摸。”（埃爾弗里德·耶利內(nèi)克，《鋼琴教師》）艾麗卡隨身攜帶刀片，她經(jīng)常用刀片割自己的私處，這樣既滿足了她受虐的沖動又獲得了性快感。 影片中表現(xiàn)艾麗卡光顧色情小店的情景 小說中還描寫到，艾麗卡兒時和母親、外祖母生活在鄉(xiāng)下。表哥暑期來到鄉(xiāng)下游玩，他可以自由地和姑娘們玩笑，在田野間奔跑，在湖水里游泳，而艾麗卡只能被關在樓上的房間里彈鋼琴。艾麗卡的行為處處受到束縛，但艾麗卡從小主體性就非常強，她常常故意彈錯音符，故意把音樂弄出大的聲音騷擾周邊的鄰居，以此來表達她沉默的反抗。母親不允許她穿著漂亮的衣服，總是反復告誡她長得不漂亮，艾麗卡看到小伙伴穿著新的漂亮衣服時，會偷走同伴的衣服，悄悄用剪刀剪爛它，她用這種不道德的“破壞欲”表達自己的反抗。 02 激烈的音樂競爭制度對艾麗卡的壓迫 影片中表現(xiàn)了一段音樂考試的情景，一個女生關上門后泣不成聲，學生們一窩蜂堵在門口等成績。這些反映了維也納作為音樂之都的激烈競爭情況。 女學生安娜是艾麗卡年輕時的縮影，安娜的母親像艾麗卡的母親一樣對安娜寄予厚望，安娜總是畏畏縮縮地低著頭，每天至少要練琴8小時，在室內(nèi)音樂會彩排現(xiàn)場緊張得腹瀉，不敢登臺表演，這反映了激烈的競爭制度對人造成的病態(tài)扭曲。 女學生安娜和安娜母親 艾麗卡鄉(xiāng)下人出身，家庭拮據(jù)，這從影片開頭母親責備艾麗卡花錢買一件打折的衣服就可以看出，艾麗卡最后能夠成為維也納音樂學院的教授，可見她承受了多么嚴酷的競爭壓力。彈奏鋼琴已經(jīng)耗盡了艾麗卡的全部精力，她的生活除了彈鋼琴之外什么都沒有，而今她的音樂演奏生涯也不會有起色了，她將永遠做一名職業(yè)的音樂教師。 影片開頭以三段鋼琴演奏展現(xiàn)了艾麗卡的工作狀態(tài)，在艾麗卡所帶的學生里很少有對音樂真正感興趣的人，他們大部分是在父母的要求下勉強學習這門彈鋼琴的才藝，鮮有學生能夠真正深入貝多芬、巴赫的精神世界。艾麗卡靠在窗邊，眼神無望地看向窗外，聽著學生演奏自己永遠理解不了的巴赫；在私人教學的間隙，艾麗卡吃一塊三明治裹腹，緊接著開始上下一堂課，每天就這樣周而復始。艾麗卡的生活里沒有歡樂和激情，充滿著乏味和死寂，她的身上散發(fā)著霉味，只能靜靜地等待生命的死亡。艾麗卡的人生是激烈的競爭制度的犧牲品。 但是即便受到母親的高壓管制和男權社會激烈的競爭制度的重重壓迫，艾麗卡仍然頂住了種種壓力，成為了一個主體性非常強的女性。艾麗卡可以憑自己過硬的專業(yè)能力在維也納養(yǎng)活自己和母親，不依靠任何一個男人，也沒有親戚和朋友的幫助。她走起路來總是高高地昂起頭、目光堅定，從不介意別人的眼光和評價。 從艾麗卡的教學中還可以看出，艾麗卡對古典音樂背后的精神有著非常深刻的理解。比如她在指導安娜彈奏舒伯特的《冬之旅》組曲時，樂曲唱道：“這又如何？他們曾經(jīng)盡興”艾麗卡說：“正是諷刺自滿的資產(chǎn)階級的固執(zhí)……”哈內(nèi)克在電影配樂中選取了舒伯特《冬之旅》組曲第17節(jié)《村莊》和20節(jié)《路標》表現(xiàn)艾麗卡的精神世界。 艾麗卡與男權社會常見的女客體截然不同，她有著極強的主體性，她所面臨的問題在于“性主體性”。在男權社會中，女性被置于客體的處境中，她們即使有主體的欲望，但在性交中往往被當作性客體對待，她們的身體被情欲化和色情化。艾麗卡想建立“性主體性”，這尤為突出地體現(xiàn)在她與瓦爾特的四次性博弈中。哈內(nèi)克通過這四次性博弈生動地為我們展現(xiàn)了“何為性政治”。 20歲的男大學生瓦爾特金發(fā)碧眼，家境富綽，頗有音樂天分，在一次室內(nèi)演奏會上，聽到艾麗卡彈鋼琴后開始狂熱追求艾麗卡。瓦爾特是男權社會成功的男主體，他喜愛美國作家諾曼·梅勒的作品，而梅勒小說中的男主角恰恰是維護性等級制度和男性特權的極端代表。雖然瓦爾特的確仰慕艾麗卡的音樂才能，但他對艾麗卡的愛里主要還是輕浮的肉欲。他想趁艾麗卡風韻猶存時抓緊時間享受肉體的歡愉，等艾麗卡到手后再迅速轉(zhuǎn)向其他年輕漂亮的女孩。瓦爾特還認為，艾麗卡只有精神生活，沒有享受過塵世的快樂，他將幫助艾麗卡追回逝去的時間，他要把艾麗卡帶到塵世享樂。“我們要追回逝去的時間……我們都是血肉之軀……”艾麗卡內(nèi)心深處一直渴望有一個男人能夠走進他的心靈。瓦爾特高大俊朗的外表，不俗的音樂才能使得艾麗卡也深深愛上了這個眼前的男學生。 凱特·米麗特在《性政治》一書中指出，在男權社會下，男人在社會生活扮演支配性角色，女人扮演順從者角色。這同樣體現(xiàn)在性行為中，男人在性行為中是攻擊者，女人則要順從地服務于男人，性交姿勢往往展現(xiàn)了兩性在性行為中的主客體角色。兩性在性行為中的主/被動角色是男權社會用來規(guī)范女性的一種更隱秘的權力機制。艾麗卡激進之處在于，她不愿意被當做性客體，她想在性行為中與男性獲得平等地位，她想在性交中獲得性主體性。我將以四個場景展現(xiàn)艾麗卡與瓦爾特的四次“性博弈”。 03 艾麗卡與瓦爾特的四場性博弈 （1）廁所 ① 瓦爾特看到獵物即將到手，迫不及待地親吻、撫摸艾麗卡 ② 艾麗卡一反常態(tài)地叫停了瓦爾特，自己掏出瓦爾特的陽具幫他手淫。 【我初看這段情節(jié)時，內(nèi)心很惶惑，我以為艾麗卡很病態(tài)。因為我們通常在電影中看到的都是男人撫摸女性的胸部，男人用下體擠壓女性。實際上，艾麗卡的這種行為恰恰是要在性中扮演本來留給男人的攻擊性角色】 ③ 瓦爾特按捺不住性沖動，又想把艾麗卡壓在身下，往艾麗卡體內(nèi)射精 ④ 艾麗卡一把推開他說道：“如果你不停手，我就走。”瓦爾特服從命令，艾麗卡繼續(xù)幫瓦爾特手淫。艾麗卡在性中仍然是占據(jù)上風的。 ⑤ 在艾麗卡幫助瓦爾特快達到高潮時，艾麗卡突然停止了動作，她告訴瓦爾特：“現(xiàn)在我不想碰它……我會寫下我的欲望，以及你應該做的。”當艾麗卡說出“現(xiàn)在我不想碰它（陽具）”并對男人發(fā)號施令時，相當驚世駭俗，以往這樣的行為都是男人施加給女人的。 ⑥ 瓦爾特對此的回應是：“你的行為病態(tài)……你應該知道對待男人，什么可以做，什么不可以做。”這里借瓦爾特之口道出了男權社會性的實質(zhì)，女人要順從、服務于男人。 ⑦ 艾麗卡警告瓦爾特：“如果你不服從，我不再見你。”瓦爾特在強烈肉欲的驅(qū)使下，聽從了艾麗卡的命令。艾麗卡以一種報復性的方式：打開廁所門，瓦爾特裸露著陽具筆直地站在廁所門口。小說中描寫廁所門正對著樓道，隨時都可能有人闖進來。艾麗卡以一種勝利者的姿態(tài)告訴瓦爾特：“現(xiàn)在你可以收起它。你將通過書信收到我的命令。” 在廁所這一幕中，艾麗卡（女人）在性中對男人發(fā)號施令，在性中成功地扮演了主動者角色。 （2）艾麗卡家中 從這一幕，可以看到艾麗卡的著裝已經(jīng)發(fā)生了變化，艾麗卡開始穿起了暖色調(diào)的衣服，散著一頭卷發(fā)，頭上戴了一頂紅帽子，面部用化妝品精心修飾過。艾麗卡在這一幕中通過信件向瓦爾特說出了內(nèi)心強烈的受虐欲望，艾麗卡想和瓦爾特嘗試一段虐戀性愛，她的這封信這樣寫： “如果我哀求，請你綁緊些，起碼再扣皮帶兩三個洞，越緊越好” “然后用我預備好的舊絲襪，塞進我的口，令我不能發(fā)聲” “接下來請把我的眼蒙上，坐在我上面，拳打我腹部，令我伸出舌頭，舔你屁股” “如果我反抗你的命令，請打我” “問我為何不向母親求救，為何不反抗，令我覺得自己完全無助” 所謂虐戀（sadomasochism），是一種將性快感與痛感聯(lián)系在一起的性活動，即通過痛感獲得性快感的性活動。這里的痛苦既包括肉體痛苦（受鞭打等產(chǎn)生的痛苦）也包括精神痛苦（羞辱、折磨等）。艾麗卡是虐戀行為中受虐的一方，這封信傳達了虐戀的核心特征：1.自愿。艾麗卡要與瓦爾特締結(jié)一段虐戀關系，首先要征求瓦爾特的同意。現(xiàn)代形式的虐戀行為是雙方的自愿行為，一旦有一人不是自愿的，關系的性質(zhì)就改變了，它將是施暴者與受害者的關系。2.雙方在性行為之前就角色扮演、情節(jié)場景、活動內(nèi)容做好約定。 如何解釋艾麗卡的受虐傾向？我嘗試從幾個方面解讀。李銀河在《虐戀亞文化》中寫道：“相互自愿的虐戀關系的一個要素是權力結(jié)構(gòu)中的統(tǒng)治與屈從關系。”（1）在艾麗卡的受虐傾向中，不僅有對痛苦的渴望，還有對被支配、屈從的渴望。艾麗卡（女人）對這個世界不擁有任何權力，在家庭里她受到母親的高壓控制，在社會她要聽命于男性的權威，她唯一能夠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身體，她通過傷害自己的身體來運用僅有的權力，并通過自虐宣泄、反抗男權社會對她的壓迫。 一般來說，男權社會下，男人被當做主體對待，男人用陰莖去接觸性伙伴，他本人在性交中扮演的是攻擊性角色，女性的肉體對于他來說是獵物，在性交中男人始終沒有喪失自己的主動性。而男權社會下由于女人被當做客體，她在性交中是男人的獵物，這就使她在性中扮演的是一種被動性角色。虐戀關系中的施虐/受虐是傳統(tǒng)兩性模式的極端體現(xiàn)，男人是施虐者，女人是受虐者。由于虐戀是雙方自愿達成的約定，虐戀本身帶有表演性質(zhì)，在虐戀中還存在著一種辯證法，艾麗卡通過自愿地對自身施虐，反而成了性關系中的主人，瓦爾特雖然是施虐者，由于要聽從艾麗卡的命令，他成了性關系中的奴隸。艾麗卡的主體性非常強，她不愿意在性行為中被當做獵物對待（純粹的肉），通過受虐變性關系中的被動性為主動性，以此建立性主體性。“接受他的虐待，通過自愿地對自身施虐，最終達到克服自己的無權感。”（2）通過虐戀，艾麗卡最終渴望的是在性中與瓦爾特構(gòu)建一種互為主客體的關系。 此外，正如李銀河在書中所說，虐戀也是對人際關系的渴求，是避免孤獨的方法。如果人在受傷害受痛苦，那她就不會感到孤獨，因為施虐者對受虐者是絕對的存在。這也是艾麗卡對瓦爾特強烈的愛的渴望的表現(xiàn)。 在艾麗卡寫的這封信中，還有一點很有意思，艾麗卡在信中寫：“請把我手腳反綁，鎖在母親隔壁的房間，她可近而不可即。”我認為這個細節(jié)可以這樣理解，艾麗卡通過展示自己受折磨、受屈辱的狀況，暗示母親她多年來一直受到母親的壓迫，母親對她的壓迫和她被瓦爾特拳打腳踢沒有兩樣，她一直是屈從、受壓迫的那一個，母親對于她也是壓迫者。 然而，瓦爾特難以理解艾麗卡的受虐狂傾向，拒絕配合艾麗卡的要求，他感到艾麗卡是一個病人，推門離開了艾麗卡家。“你有病，現(xiàn)在你令我反胃。”瓦爾特的反應把“虐戀”歸結(jié)于性變態(tài)行為。實際上，福柯解釋虐戀并不是一種性倒錯，虐戀只和快樂有關，虐戀者只是選擇了虐戀這種快樂的方式，而不是生來就有這種欲望。 艾麗卡晚上伏在母親身上哭泣，她非常愛瓦爾特，但瓦爾特卻拒絕嘗試虐戀行為拒絕了她。 （3）冰球場休息室 艾麗卡按捺不住內(nèi)心洶涌的情感，第二天白天跑到冰球場找瓦爾特，主動求和。艾麗卡以服從者的姿態(tài)躺在地下，讓瓦爾特壓到她身上。在這一次性接觸中，瓦爾特占據(jù)上位，艾麗卡被瓦爾特壓在身下，瓦當爾特把自己的陽具塞進艾麗卡的口中。艾麗卡沒忍住嘔吐了，瓦爾特說，從來還沒有人嘔吐過。瓦爾特實際上是說，男人的陽具象征著權力、榮耀，沒有女人可以羞辱陽具。艾麗卡的嘔吐行為反映的是艾麗卡的主體性非常強，她在性中根本無法忍受被動的位置。 （4）艾麗卡家中 當天夜里，瓦爾特跑到艾麗卡家中強奸了艾麗卡。瓦爾特對艾麗卡拳打腳踢，這時他是性行為中真正的施虐者，對艾麗卡進行了性侵害，早已不是SM行為了。瓦爾特將艾麗卡壓在身下，不斷地親吻艾麗卡，艾麗卡毫無回應，像死尸一樣躺在地上，表達自己的反抗。即便在這種暴力行為中，艾麗卡也從未在身體上屈服于任何一個人。 瓦爾特臨走前告訴艾麗卡：“希望你不要將此事張揚出去，我是為你著想。你不能這樣侮辱男人，絕對不能。你知道愛沒有什么大不了。” 這段話非常有意思，短短一行字里表達了三層含義：一是，“希望你不要將此事張揚出去，我是為你著想。”這里是指男權社會很常見的蕩婦羞辱現(xiàn)象，女性如果舉報被強奸，社會輿論只會譴責女性沒有保護好自己甚至是有意勾引男性。何況在艾麗卡和瓦爾特這種年齡相差懸殊的師生關系中，艾麗卡一旦說出自己被男學生強奸，輿論只會對艾麗卡更加不利；并且社會輿論對男性的影響是非常輕的，過段時間人們就會遺忘男人的花花情史，但是輿論會在一個女人的身上打上終生烙印。 二是，“你不能這樣侮辱男人，絕對不能。”這一點道出了男權社會的規(guī)則，男人在性中扮演支配性角色，女人是服從者，如果女人想顛覆這套性政治，必然受到男權社會更加嚴厲的懲罰。 三是，“你知道愛沒有什么大不了”，這句話呼應了艾麗卡曾經(jīng)告訴瓦爾特的話“其實愛的基礎很可笑”。同樣的一句話，說的人不同，表達的意思就大相徑庭。當艾麗卡告訴瓦爾特“其實愛的基礎很可笑時”，也是指愛不過是肉體關系，但是艾麗卡作為女人由于沒有經(jīng)過拉康所說的二次異化，很難做到“性愛分離”，艾麗卡口頭上說這也不過就是一段肉體關系，可她內(nèi)心卻深深愛著瓦爾特。然而當瓦爾特說“你知道愛沒有什么大不了”時，愛不過就是肉欲；男人由于經(jīng)過了拉康所說的二次異化，可以真正做到性愛分離；即便瓦爾特和艾麗卡發(fā)生肉體關系，他也能真正做到不愛艾麗卡。 電影通過艾麗卡與瓦爾特的四次性博弈展現(xiàn)了兩性性行為中隱秘的權力關系，揭露了男權社會男女雙方權力不平等的真實狀況。影片結(jié)尾，艾麗卡受到很大傷害，拿著匕首去找瓦爾特，結(jié)果卻發(fā)現(xiàn)，瓦爾特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輕松快樂。艾麗卡拿起刀刺向自己，推開門走出音樂大廳。很多人問，為什么艾麗卡要拿刀刺向自己？如同我在前面解釋的，在男權社會里，女人不具有任何權力，如果她想單打獨斗反抗這個社會，最終只會遭到男權更無情的打擊，她還剩什么呢，她什么都沒有，她只能通過傷害自己的身體來運用僅有的權力，反抗男權社會對她的壓迫。但是倔強如艾麗卡，她就算拿刀捅向自己也決不向男權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