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能停，哪怕高燒未退，哪怕腳步沉重。那怕神志不清，只要我還相信——人一定不能住在籠子里，那么我就要一直逃跑，堅(jiān)定不移地逃跑，絕無妥協(xié)。”before night falls出品：美國時間：2000導(dǎo)演：朱里安·施納貝爾主演：哈維·巴登 強(qiáng)尼·德普 奧利維耶·馬丁內(nèi)茲 西恩·潘威尼斯電影節(jié)評審團(tuán)獎威尼斯電影節(jié)最佳男主角還記得四年前的那部電影《肖申克的救贖》（THE SHAWSHANKREDEMPTION）里的那句優(yōu)美雋永的獨(dú)白“有些鳥兒是籠子關(guān)不住的，因?yàn)樗挠鹨硖利惲恕薄＿€記得四年前一個悶熱而潮濕的夏夜，阿良和我看完這張名為“刺激1995”的VCD，動了出去的念頭。“出去啊，離開這座令人窒息的監(jiān)獄。”阿良說。還記得四年前，我和阿良剛從學(xué)校畢業(yè)走入社會，盡管我們對于外面這個陌生的世界做過種種糟糕的打算，卻未想到實(shí)際上這個社會比我們設(shè)想還要惡心一百倍。夢想著快樂自由的生活與現(xiàn)實(shí)里痛苦而違心地生存讓我們陷入了尷尬的兩難境地。L說我倆還未擺脫小知的苦惱，而今這社會，只有掙錢才是真理，只有掙夠了錢才能做你想做的事。他說。錢什么時候才算掙夠？才能掙夠？阿良發(fā)誓說會有那么一天的，會有那么一天，他要帶上那本只寫了個標(biāo)題的日記上路，他的日記名字叫“108號國道”，那是成都通往西藏的唯一一條公路，阿良夢想著踏上108號國道直抵珠峰。三年后，阿良告別了奸商書販的身份，離開了成都，臨行前，他打電話說他要去108號國道。還回來嗎？我問，也許吧，他說。電話那端，他躊躇地說：一塊兒去吧？我沉默無語。阿良半年后回到了成都，接著又悄然無息地離開，這次他走的更遠(yuǎn)，他要去新西蘭。聽說那里全是草原，沒有鋼筋水泥的籠子。我要做一個牧羊人。他笑著說。“這次還會回來嗎？”“不會了吧。” 阿良這一去就此遙無音信，他的樣子也漸漸在我的腦海里淡忘、消沉了下去。今夜看完這部電影，他的樣子竟然又漸漸浮現(xiàn)于眼前，清晰而閃亮。我還記得我們也曾如電影里的童年雷納多一般，在課堂上傳抄著那些令我們迷戀的詩歌。我還記得我們也曾如電影里少年雷納多一般，夢想著成為一名作家或是詩人。我還記得我們?nèi)缤娪袄锏纳倌昀准{多一般熱忱向往過革命、摧毀、重建。我還記得在青春的血印慢慢褪散時，我們也如青年的雷納多一般迷惘。電影里的雷納多最終逃出了古巴，在紐約的街頭看見朵朵雪花飄落，他躺在汽車上，放肆地笑著。阿良會不會也在南半球的草原上狂奔，躺在草原上，用盡氣力地歡呼呢？阿良臨走前，塞給我一本筆記，他說那是他在城市里一直提不下筆，卻在西藏兩個月里就完成的日記《108號國道》 日記的扉頁上是他抄的一段詩歌：憂傷與漂泊 告訴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時可會高飛，遠(yuǎn)離這污穢城市的黑暗的海洋，飛向另一個充滿光輝、碧藍(lán)、明亮、深沉、純潔無瑕的大海？告訴我，阿加特，你的心有時可會高飛？大海，寬闊的大海，給我們帶來藉慰！由巨大的風(fēng)琴，隆隆的颶風(fēng)伴奏、悶聲歌唱的大海，是什么魔力賦予你催眠曲似的崇高作用？大海，寬闊的大海，給我們帶來藉慰！帶走我吧，馬車！載我去吧，快艇！遠(yuǎn)離！遠(yuǎn)離！這里的污泥使我們流淚！——難道這是真情？阿加特悲傷的心有時這樣說：“遠(yuǎn)離悔恨、痛苦和犯罪，”帶走我吧，馬車！載我去吧，快艇！日記里的第五頁寫著“我曾以為：我和我的朋友，我和我所愛的姑娘是這個世界與眾不同的人，我們是一群孜孜不倦追尋著夢想和永恒的浪漫主義者，我們是一群被現(xiàn)實(shí)灼痛了眼睛和靈魂的麥田守望者，我們是一群企圖戳穿生活的假象和欺騙，從它的背面尋找真實(shí)答案的不安現(xiàn)狀者。我們曾對著四大天王張貼畫吐痰，我們曾焚燒教科書，對準(zhǔn)偉大人物人頭像撒尿，我們曾將琴當(dāng)作機(jī)關(guān)槍沖著城市林立高樓掃射并時刻盼望它轟然倒塌。我們曾自詡為另類青年、憤怒青年、文學(xué)青年、藝術(shù)青年。我們曾面對面沖西裝領(lǐng)帶的頭面人物冷笑，我們曾自豪地在黑夜里長嚎——是我們拋棄了時代，而不是時代拋棄了我們！我們談費(fèi)里尼、高達(dá)、雷諾、紅房子畫家、極地雙子座、帕蒂.史密斯、蘭波、米沃什、費(fèi)茨杰拉德，我們稱喜歡惠特尼、席琳、師瓦辛格的人為傻逼。我們聊王家衛(wèi)、陳果、侯孝賢、楊德昌、達(dá)明、AMK、黃秋生、黃舒駿、陳升、陳明章。我們對收看春節(jié)晚會和任賢齊的MTV的人不屑一顧。”“我來到西藏，長發(fā)又臟又亂，我不停向珠峰的方向前行，我住在又騷又臭的帳篷里，我聽面容黝黑的藏族姑娘天使般的歌唱，我喝著青稞酒，吃著沾巴，躺在草甸子上望著瓦藍(lán)的天空和一塵不染的白云，明亮的太陽讓我明白，我們其實(shí)與其他千千萬萬的人沒什么不同，我們的所有行為沒什么特殊的意義，我們一切努力微小的不值一提。唯一可以永恒的是這雪峰、這綠水、這大地。”日記的二十三頁寫著 “行程已走了大半，這一路我差點(diǎn)被凍死、餓死、甚至狂流鼻血而死。但很可惜都是差點(diǎn)，每次都竭力掙扎著活了下去，為什么不讓我死呢？變成道路旁的一尊標(biāo)本，與這片大地一同長眠。我快被眼前這片景色給迷住了，一片蔚藍(lán)的淺湖，湖中央還有幾棵枯死的老樹。湖岸邊幾頭牦牛正在悠閑地散步。可我知道我不能停，一旦我停下，哪怕躲在最荒遠(yuǎn)的山上，也會有人隔三茬五地來查看你的身份證，詢問你的戶籍、民族、年齡、知識程度、政治面貌、工作單位，了解你的婚姻狀況和計劃生育指標(biāo)，每年會定期要求你參加各類慶祝解放、周年紀(jì)念的歌舞表演，站在臺上象個木偶一樣匯報思想。對著攝象機(jī)鏡頭背誦文稿。我的手里甚至還會被塞進(jìn)一面小旗，指派到道路一側(cè)，面帶笑容對著一輛輛駛來的黑色轎車歡呼萬歲。絕對不能停，哪怕高燒未退，哪怕腳步沉重。那怕神志不清，只要我還相信——人一定不能住在籠子里，那么我就要一直逃跑，堅(jiān)定不移地逃跑，絕無妥協(xié)。我寧肯死在逃出籠子路上，也不愿待在籠子里坐以待斃。”阿良，你在哪里？你是否踐行了對自己的承諾：絕對不能停，哪怕高燒未退，哪怕腳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