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年前看的一套動畫片，寫了篇小文，今天整理旅途雜物時竟然給翻了出來，抱著腿，坐在席子上，沉迷了進去，床上攤滿了碟，地上有垃圾，我于故紙堆中，恍惚又回到了那段日日看碟的日子．很久很久以前寫的文字了，敝帚自珍一下，打上來收藏．－－－－－－－－－－－－－－－－－－－－－－－－－－＂活著難，活在悲哀中更難＂“操縱人偶如同操縱人類，”“腹語術就是讀心術，”“不只是模仿出人偶的聲音，還有內心的聲音。”——《傀儡師左近》第一話，廢校的復仇鬼飛舞的櫻花，劃撥出來的琴音，低沉顫抖的歌聲，我們的主角左近，中規中矩地握著他的人偶右近，鄭重而緩慢地舞著．畫面切換，一個男孩在櫻花飛舞的季節，抱著他的人偶，上吊身亡．＂我的人偶是個好人偶，有明亮的雙眸，雪白的肌膚像掃晴娘一樣在風中飄蕩＂ 當童年好友重逢于廢棄的舊校舍后，他們一個個離奇死亡，廢校的廣播發出和死亡非常和諧的配音：＂我的人偶是個好人偶，即便斷了頭，清澈的雙眼映襯著藍藍的天空．．．＂無辜的，可愛的，略帶沙啞的孩子的聲音，每次死亡，相同的聲音便會出現，與死人，鮮血，復仇的幽靈同在，越是天真無邪．越是恐怖萬分，那是被扭曲的，血腥的，孩子的罪惡．上吊的小孩是我的弟弟啊，是你們逼死了他，你們是孩子的時候就殺了人，你們讓我在悲哀中活了那么多年！我要殺了你們，你們一個個給我去死！人之初，性本惡．這些沒有善惡意識的小孩，隨著本性去做了，而那個唯一聽從良心聲音的孩子，最終逼死了自己．在覺醒了的良心的譴責下，在越來越近的復仇幽靈的威脅下，這些長大了孩子們漸漸走火入魔，彼此懷疑，以致相互殘殺，其實沒有鬼，鬼在人心里．第二話 豆州貳面鬼傀儡地獄從前有個女鬼，為了哺育自己的孩子，每晚都出去捕殺別人的孩子，她就是貳面鬼了，源賴光公聽聞了她的種種行徑后，把她的魂魄封印在了雕像中．為了自己的孩子去捕殺別人的孩子，為了自己的沒有而去掠奪他人的所有，真是面目可憎呢．可她之所以叫貳面，是因為根據看的人心境不同，方向不同，而展現完全不同的面目．看她出于母愛值得同情的一面，便覺得她慈悲如同菩薩了吧？最后的結局與那傳說如此相似，人性的軟弱，在極度的悲傷，愛，欲望中，暴露無遺．恐怖的尖叫，黏稠的鮮血，猙獰的鬼面具，電閃雷鳴的夜晚，所有營造出來的恐怖氣氛，帶出的卻是一個悲哀無奈的結局．終于，可以理解貳面鬼的心情了．第三話 左近戲法變化之章＂沒有我，你一個人哪里照顧得了自己．＂右近總是在別人面前很臭屁的表現自己．火紅的頭發，張牙舞爪的樣子，很聒噪，與憂傷恐怖的整體氣氛背道而馳，可是沒有右近，左近就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很深很深的情意，即使是人偶，也好像有生命．＂沒有你，我就不是完整的我了．＂在得知負責修理右近的人死了，房子也被燒了之后，左近不斷地問：我的右近在里面嗎？悲哀得如同失去了親人．以人偶為友的左近，遇見了以小黑貓為友的小夜子，同是天涯淪落人，在不知自己的伙伴是死是活的情況下，兩人彼此安慰，彼此扶持，而最終失去唯一朋友的小夜子逐漸把感情轉移到叔叔身上，叔叔也把她當做死去的女兒，結局依然是悲哀的．活在悲痛與仇恨中多年的人，是無法讓別人好好活下去的．我要你清澈的雙眸不再有哀傷，我要你無邪的心靈不再有陰影．讓天真的孩子看見丑陋無奈的現實，實在是種罪過．但我們，不就是在一次次的罪過中長大了嗎？第四話 信州百狐血雨地獄＂日本的刀光實在太迷人了，簡直是奪魄之美！＂這一集，第一次與人偶無關而與那源遠流長的人偶表演，人偶展覽，人偶制作相比，價值連城的日本刀與匕首，應該是更為古老華美的藝術吧？室町時代的刀匠村正，做出迷人心竅的百狐刀，據說但凡擁有它的人，都會有擊殺路人以試刀的行為．而有人正假借這一傳說，和對這把刀占有欲的驅使下，殺人無數，也殺死了刀的主人．沒有悲痛，沒有怨念，這一次，殺人的動機只有欲望，或者說，被這迷人的刀光奪去了理智與魂魄，想要占有它，想要使用它，想要體會鮮血劃過鋒利的刀刃時，那種快感，于是讓無辜的人們活在失去親人的悲痛中，如此便可想像，二戰時期日本人的血腥殘忍的原因了．幾近兒戲般的屠殺，刀劍的光芒絢麗而迷人，一路殺下來，倒下的不是人，只是讓我試刀和欣賞刀光劍影的工具而已．魔由心生許多時候，人類并沒有意識到自己可以變得多么殘酷．第五話 埃及大王咒術地獄＂嘆氣是會消耗精神的．＂＂獨自一人，沒有朋友，也常常逃課，老師不是來我家對我說過嗎？嘆氣是會消耗精神的．如果一直嘆氣，就會越來越沒精神．＂在老師的鼓勵下，左近從一個自閉內向的小孩變成一個傀儡師，與真正的右近相遇了．在老師被人懷疑因文化理念不同而殺了館長的情況下，左近來到老師身邊．＂嘆氣是會消耗精神的．＂同一句話，出自不同的口．為了替恩師洗脫罪名，左近在有限的時間里拼命努力，這次的案子由于牽涉到恩師，左近不再是一副旁觀者的樣子．被人嘲笑是一個只會玩人偶的男孩左近，氣得差點把右近扔進河里，是老師及時阻止了他＂想拋棄朋友嗎？又被人欺負了嗎？喜歡人偶的男孩，有什么奇怪的，你操縱人偶的技術，是不會輸給任何人的吧？如果你真的喜歡那條路，就絕對不可以放棄．＂＂右近，如果當時老師不在的話，我想．．．我一定會后悔的．＂這一回，我們第一次走進了左近的過去和內心，人物的形象，也開始越發豐滿立體起來．第六話 奧飛彈幽靈奇譚被人陷害而落入水中失去了記憶的月子，再次出現在大家面前，人們以為是幽靈再現，而與此同時，有一個人正假借月子之名殺人．穿月白色和服的女人，霧靄繚繞的墓地，吊著繩索僵硬地走來走去的人偶，整篇故事總是彌漫著淡淡的愁緒，沒有仇恨，貪婪，自私，如此，殺人動機不明，死去的，都是該死的人，不該死的人，又奇跡般的復活了，花好月圓．第七話 戀花時雨吹亂舞我們終于暫時走到最終章了．人偶大師橘二衛門在一場表演中突然吐血身亡，其漫長光輝的表演生涯也就此結束，孫子左近在部分家族成員的不信任中，準備繼承爺爺的事業．謀殺時間開始，叔叔在一場練習中倒下，左近也幾乎在臺上被鎂光燈砸死，多年前的同行競爭與家族仇恨漸漸浮出水面．＂爸爸摸我頭的感覺或許永遠都不會忘記了．＂小小的左近，抱著毫無生氣的右近，躺在爸爸的懷里，爸爸溫暖的大手掌輕輕拍著小小的腦袋，很幸福的樣子．＂爸爸，右近對我說話了．＂興奮地跑過去和爸爸分享這個人生中非常值得紀念的事情，爸爸，卻已經不會說話了．一直把對爸爸的愛寄托在人偶身上，把右近，當做代替爸爸的存在．＂只要你打開你的心房，右近一定會對你說話的．＂會說話的右近，其實就是左近的心聲吧？孤獨的左近，已經養成了自己和自己說話的習慣．慢慢敘述著過去，幼年時的左近，爸爸死時，無意識地慢慢轉動著的風扇，爸爸操縱人偶的樣子，從小就對自己很好的綾乃小姐，可是一下子，所有美好的回憶都被事實擊得粉碎，爸爸送的右近，只是周防的人偶，并不是傳說中明治時期小泉卯之助的得以之作．爸爸，原來是．．．被自己完全信任并喜愛的人背叛是最可怕的事，這樣的傷害幾乎是不可原諒的．殘酷的現實底下，總會有純白的雪花飄落下來，干凈的，緩慢的，無聲無息的，撫慰著破碎疼痛的心．為了仇恨，為了悲傷，為了無法忘卻，我們如此活著，深切的愛與悲傷，是會把人逼上絕路的．＂活著難，活在哀傷中更難．人在痛苦中是無法活下去的．＂每次的次回預告，緒方惠美在最后總要說這么一句話，低沉模糊的嗓音，令人感覺壓抑．－－－－－－－－－－－－－－－－－－－－－－－－－－－－－－－從頭至尾，傀儡師左近都在用一把溫柔的刀解剖著人性的軟弱與心理的陰影，這部動畫片的畫面并不是很完美，人物動作僵硬，劇情也不很有新意，有些細節明顯牽強，經不起推敲，許多巧合也是為了配合劇情需要生造出來的．但它的音樂是那么美妙，以至于讓人忽略了它的瑕疵，原諒了它的不完美．每一段美好或哀傷的回憶，都有如水的鋼琴聲相伴，像一滴溫暖的眼淚劃過心底，飄零的櫻花，飛舞的白雪，唯美的畫面，殺人犯由于活在過去的哀傷，痛苦和仇恨中，喪失了自我，而當他們回憶過去時，又是那么脆弱，緩慢哀傷的曲調，述說著人間最漫長而徹底的悲痛．左近憂傷的眼睛看盡了世事無常與人性的軟弱，內向的孩子，大多有一個老靈魂，他不阻止，不參與，他只是經過，用敏銳的心觀察體會．腹語術就是讀心術，左近是一個會讀心的人．于是左近一直是憂傷的，他無法承擔那么多人心中的憂傷．悲天憫人的人，容易蒼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