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把《東京愛情故事》（以下簡稱《東愛》）的原著看完。很負責(zé)任地說，91電視劇版（以下簡稱91版）比原著好看很多，注意，是好看。如果你喜歡鈴木保奈美的莉香，喜歡織田裕二的丸子，又或者你討厭里美，那么原著你不用看了，因為你會失望。 雖然很早以前就知道原著和電視劇有較大的差別，尤其是莉香，但真的看了之后還是會驚訝于這個故事本來的樣子：那么平淡，那么現(xiàn)實，甚至可以說沉悶。 錢鐘書曾說過，吃了一個雞蛋覺得味道好就可以了，為什么一定要去看那個下蛋的雞呢。知道這個道理，我為什么還要去看《東愛》的原著？因為丸子（還是叫丸子吧）在原著中最后的那句—— “如果你是東京人，也許你會在哪里遇到赤名莉香，見到她，代我向她問好，她曾經(jīng)是我愛過的女人，那個左眼下有一顆痣的女子。”

就是這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寫著他愛過莉香的話，讓我堅持要看下原著，也就是這句話，支撐我看完了這個故事。但是看完后，我覺得自己被騙了，被丸子騙了，被柴門文騙了。 91版最后丸子的確選擇了里美，但毋庸置疑，丸子是真真切切愛過莉香的（那段經(jīng)典的對話，還記得嗎）。而原著，雖然以丸子的這句獨白結(jié)尾，但我卻找不到可以證明他愛過莉香的依據(jù)。那只是一句美好的結(jié)束語，用來結(jié)束這個不太美好的故事。 他被她吸引，被她感動；他承認她就像東京，馴服她就好比馴服東京，他會滿足，會輕飄飄，會著迷；他照顧她，憐惜她…… 但他在她離開一個多月后就轉(zhuǎn)向了里美；他承認從沒有愛她到不想把她讓給別人的地步；他說她不是抽屜里悄悄珍藏著的一件寶物…… 她對他就像個新奇的世界，他初來乍到，在這個世界面前大開眼界。他為這份新奇駐足，卻不愿為它久留。終于有一天他累了，他懷念起故土，然后決絕地離開。 如果這也能稱之為愛，多么虛榮的愛，多么淺薄的愛，多么卑劣的愛！ 同樣卑劣的還有三上，說三上卑劣不是因為他的花心，他的濫交，而是因為最后他把丸子推向了里美——他說：“這樣的話我也徹底解脫了。”把舊愛推向摯友，自己安心地結(jié)婚，皆大歡喜。當(dāng)丸子說在夢里他想留住莉香，想照顧她和孩子。他直接吼道：“夢什么的都是假的，不要把潛意識里的東西變成現(xiàn)實，不要把這個夢告訴任何人。”還說自己是醫(yī)生，肯定不會錯的。他在怕什么，怕丸子真的會留住莉香跟她結(jié)婚，然后里美又變成一個人？而憑著莉香的幾句玩笑話，他就理所當(dāng)然地以為她可以一個人恢復(fù)的？他憑什么這樣安排別人的人生？憑什么？我甚至覺得，如果不是因為他，故事的結(jié)尾會呈現(xiàn)另外一種態(tài)勢。所以，柴門文借三上之手，把故事推向了這樣的結(jié)局。

柴門文在后記里表示她最喜歡的人物是三上。的確，原著中三上的故事比91版的要完整許多，篇幅上絕不少于丸子。告別舊愛，迎娶新歡，通過考試，順利當(dāng)上醫(yī)生，除了缺少幸福的童年，他的人生堪稱圓滿。但又有幾個人的人生是完美的呢？ 三上的確愛過里美，但他也的確在愛著里美的同時為尚子所吸引。這一點91劇版比原著有更直接的敘述。“人為什么不能同時愛著多個人呢，有那么多女孩，有那么多種不同愛人的方式，為什么我們不能用不同的方式同時愛著她們呢。”這樣的博愛的確存在，我們無可指責(zé)，三上愛里美，但是沒有愛到只注視著她一個人。里美愛三上，但是沒有愛到可以無條件地相信他。很多時候，不是不愛，而是不夠愛。 最近又重溫了一遍91版，原來里美才是被改編最多的那個人。原著對三上和丸子為什么喜歡里美有較詳細的敘述，而91版好像就僅僅是因為她的柔弱似的。高中時代的里美，短發(fā)、打排球、是班長，即使后來不能算干練，但也絕不是柔弱的。而91版里，她簡直柔弱到要靠男人才能活下去的地步，加上她總在給自己留丸子這條后路，當(dāng)年沒有綠茶婊這個可以精準定位她的詞真是可惜，相信看過91版的人沒有不討厭她的。而原著中，里美是個很難讓人產(chǎn)生喜歡或者討厭情緒的角色。所以該說這個角色改編得成功還是失敗呢。不過無論是原著還是91版，里美都是個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這也是她最后能夠得到幸福的原因。 看到有人說原著的莉香是大多數(shù)人不能夠接受的。的確，真實的莉香散漫任性、愛發(fā)神經(jīng)、放浪形骸，她的原生態(tài)是91版的莉香無法比擬的。她把人向上爬的努力解釋為自卑，從那一刻起丸子就知道他和她是兩個世界的人。她要求丸子像她愛他那樣愛自己，事實上不僅是丸子，沒有人能做到那樣，沒有人可以那樣相愛：赤名莉香的愛太兇猛，太激烈！柴門文居然還把它量化了——五個男人能承受的份量，是怎么想出來的？雖然無法喜歡這樣的莉香，但不妨礙我對她的欣賞。她向往自由，渴望愛與被愛，永遠旺盛的生命力，不愿退而求其次。當(dāng)她發(fā)現(xiàn)丸子不再愛她，須賀因為孩子向她求婚，雖然猶豫過，但最后還是拒絕了。她說那不是赤名莉香的生存方式。那一刻，她驕傲著微笑。

我仰視那樣的莉香，能夠忠于自我地活下去，于蕓蕓眾生，是一種奢侈。 91版的莉香是編劇偏愛的人。她保留了部分的“莉香精神”：永遠熱情，永遠微笑，把每一次戀愛都當(dāng)作最后一次那樣全力以赴。但同時她也被美化了。老實說里美失戀讓丸子去安慰她這種事現(xiàn)在看來真的挺假。91版里部長說別人背上新的包袱會把舊的丟掉，莉香卻不會。她會把所有的包袱都背在自己身上。但原著莉香根本不是個會背包袱的人。奔放如她，自由是第一位的。91版的莉香專一，三上的勾引她從來不為所動。而原著里，她幾次直言想睡三上，還會因為一時之愛和別的男人上床。但無論是哪一個莉香，她們的愛都太強烈，太在意丸子！知道不對，仍無法停止地想著他，念著他，放他不下。 飛蛾撲火，愛終于輸給了愛的方式。 91版《東愛》之所以能夠如此成功，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對于這個故事的改編。在保留原著框架的基礎(chǔ)上，加了很多戲劇的元素，使這個本來有些沉悶的故事變得生動、好看。比如體育用品公司的設(shè)定；比如四人旅行；比如莉香終于找到那個刻著丸子名字的地方，把自己的名字也刻上去；比如那值得一再玩味的車站別離；比如重逢。 誠然莉香沒有和丸子在一起。暌隔三年，街頭偶遇，丸子的成熟，莉香的帥氣。即使不能相濡以沫，也成了彼此人生的一個印記，多美好的結(jié)局。

但，那是偶像劇。 現(xiàn)實是什么，現(xiàn)實是莉香懷著須賀的孩子，獨自一人遠走他鄉(xiāng)。完治在取他和里美的孩子的名字時，才想起那個曾經(jīng)叫他丸子的女子，赤名莉香。電視劇在美化人物的同時也粉飾了現(xiàn)實：莉香是有原罪的。丸子也并非無辜。你可以說原著也只是一個故事，但真實的人生往往就是這樣，殘忍，蒼白，荒涼。 其次便是選角，莉香無疑是最重要的一個。我們不管鈴木保奈美當(dāng)年是不是因為制片人大多亮才拿到這個角色。但如果當(dāng)年不是由她出演莉香（放眼90年代日本女星，我想不出更好的人選），91版肯定會遜色不少。莉香固然成就了鈴木，但鈴木之于莉香是讓她走出漫畫步上神壇的存在。莉香即女神，這一等號劃了近三十年，這樣的地位石橋靜河能撼動嗎？答案不言自明。另外織田裕二的丸子，江口洋介的三上，都是經(jīng)典。至于里美，能讓觀眾都討厭這個角色，也算是一種成功了。 有珠玉在前，新版《東愛》會不會木櫝在后現(xiàn)在還不好說。我們都應(yīng)該清楚，新版《東愛》想要呈現(xiàn)的是一個29年后的新東京愛情故事。它不是91版的翻版，而是又一部原著的改版。從目前的演員，場景，畫面來看，它應(yīng)該屬于“輕東愛”的范疇。所以即使比較在所難免，也理當(dāng)與時俱進。

要說對新版《東愛》有什么期待，那這次我比較想看到把莉香對于被愛的恐懼拍出來。莉香其實沒那么完美，不要讓她的人設(shè)那么累。如果還能看到一點她的驕傲，那便是驚艷了。 沒有《突如其來的愛情》，沒有日向敏文的BGM，這樣的《東愛》注定是陌生的。但我還是會看，看看這個老朋友。29年后，在東京，再一次見到赤名莉香，向她問好—— “這么多年，你好嗎？還是一個人嗎？有沒有再遇到喜歡的人，要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