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 給丘吉爾做飯 2022-12-10 發表于湖南 現在的飛機上都有局域網了，可以用自己的電子設備登陸，享受航空公司提供的娛樂內容，比如打游戲和看電影，只是要受臨時廣播的干擾。從北京飛長沙坐的國航，飛行時間兩個半小時，我選了一部只有七十分鐘的西班牙電影《鋼琴之神》，在手機上看。話說這真是一項省錢的進步啊，飛機上連給乘客的小屏幕都省了。 從畫面看，這是一部小成本電影，評分也不會高，但奈何它懸念做得很足啊。 開頭便是女鋼琴家在舞臺上演奏，充滿激情，俯拍，只能看到她的手和頭部。換到腳部特寫，她的羊水破了，但琴聲仍在繼續。 這是一部現代戲。我好像偶爾也聽到過羊水破了還在堅持工作的新聞。這個開頭對于女主人公性格的展現，完成度是很高的。 接下來是女主人公被朋友開車送進醫院，誕下一名男嬰。 問題是，經過檢查發現，嬰兒先天性失聰。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的時候，女主甚至連躺在嬰兒車里的孩子都忘記帶回。 孩子爸爸在外地，正在趕往醫院的路上。朋友送過來禮物，是給嬰兒聽的益智CD，莫扎特音樂，類似中國的“越聽越聰明”。 孩子媽媽夜不能寐，半夜起來測孩子聽力，對著他又是擊掌又是打響指，奈何他毫無反應，大哭。 早晨，醫院的新生兒都集中在護士站，辦好手續就可以剪下手環出院了。女主趁護士不備，悄悄從抽屜里拿出剪刀，找了一個聽力敏感的孩子，換了手環，調包了。 孩子爸爸來接他們，他已經在一家聽力培訓學校報了名，準備學習手語。 再到醫院復查的時候，孩子聽力正常，“虛驚”一場，孩子爸爸興奮不已，女主心事重重，笑容勉強。這段表演我很服氣。 孩子聽力不僅正常，在音樂上簡直是天才。在女主的精心培養下，孩子的鋼琴學習進步神速，甚至可以自己作曲。 只是女主的產后抑郁癥似乎一直沒有好。孩子12歲，女主決定送孩子上音樂學院的訓練營。剛好也是這一年，孩子外公新任音樂學院院長。 當時最紅的一位鋼琴家是孩子外公的學生，女主想方設法讓孩子拜他為師。她似乎不認可自己父親的演奏和教學風格，而她自己，自產后就落下手抖的毛病，尤其是拿著剪刀的時候。 12年來，女主獨自一人背負著這個巨大的秘密，一心要把孩子培養成鋼琴家。幾個線索在這里蓄勢，準備爆發： 一是孩子已經開始反抗母親的壓力，自己偽造父親簽字，要參加學校組織的郊游，被母親半路劫道，要他準備音樂學院的入學考試，孩子從大巴上下來，一臉叛逆； 二是女主為爭取讓當紅鋼琴家全力教自家孩子，接受了鋼琴家的曖昧，與孩子父親矛盾升級； 三是之前報過名的聽力學校一直在給她家打電話和發廣告信件，電話拒絕無效，她決定去學校處理解綁事宜，學校負責人也是聾啞人，但是會讀唇，通過文字交流，甚至比正常人更能洞察人心，而且她就住在女主一家附近，女主的秘密似乎快藏不住了。 正當這幾條線索交織快要集中爆發的時候，飛機準備降落，放映停止了。時間碼停在近六十分鐘的位置，算上片尾字幕，剩下的劇情應該不到十分鐘。 除了懸念產生的巨大張力，我當時覺得這個劇情的設置還是挺有意思的，因為表現出幾個方向上的可塑性，豐富了觀影體驗。 如果當成一個虎媽雞娃的故事來看，女主的身世性格，以及調包帶來的壓力，為她的行為帶來足夠強烈的動機，包括抑郁和與丈夫的矛盾，都顯得十分合理。 如果當成一個家庭倫理的故事看，出身音樂世家的女主對腹中嬰兒充滿期待，她無法接受一個失聰的孩子，調包之后雖然悉心培養，似乎上帝的這個錯誤真的被她修改成功了，但是她對這個孩子的付出，有多少是出于母親的愛呢？這也很抓人。 女主獨自背負一個天大的秘密，她的行為和心里都會受到影響，不合常理處也就能理解了。 這都是由劇情設定帶來的合理性，顯得很高明，且為懸念準備了足夠的勢能。 當然，觀眾也要承擔一個風險，就是懸念解決之后，最后的劇情有可能令人失望。 必須說，在飛機上看電影的體驗并不好，被強制的暫停，以及被強制的爛尾，都是高頻發生的不可抗力。下回還是應該繼續看書。 此刻，留在我心里的懸念，就像那只還沒掉下來的靴子。 豆瓣評分6.2，這個我有準備，平時我不會看8分以下的片。但是豆瓣能告訴我國內平臺上的播放源。我特地下載了咪咕視頻。 女主在孩子抽屜里找到學校通知，他沒有通過考試。女主說送孩子去郊游，孩子爸爸說你昨晚去哪兒了？女主冷著臉表示“懶得跟你說”。她老公高大英俊，比孩子老師年輕，只是平庸，在家跟娃打游戲，見老婆回來，兩個人都訕訕地停下，老公去信箱拿信，孩子默默回自己房間，這也是很多家庭的常見氛圍。 老公在女主臨產的那個晚上在做什么？這個梗似乎始終沒有交待。 女主并沒有送孩子去郊游，而是載著他去了自己父親，現任音樂學院院長家。院長表示自己并不能一人說了算，且孩子愛音樂有環境，不一定要跟其他孩子搶資源。女主拿出兩張手寫的琴譜讓孩子彈，說是他的最新作品。老院長聽了大光其火，認為這根本就是沒有誠意的投機之作，說你難道聽不出來嗎？女主狂怒而去。老院長看到留下的曲譜，發現并不是孩子寫的，上面有當紅鋼琴家的簽名，鋼琴家是老院長的學生。 女主的世界全面坍塌，不僅因為孩子沒有考上，且因為嚴格要求而仇視她，還因為情人對自己并沒有誠意——那兩頁曲譜是他們纏綿之后，孩子的鋼琴老師寫下來送給她的禮物。像女主這種女人并不會簡單地出賣身體，也不會滿足于魚水之歡，她想要更深入的東西，且她自己之前還是不錯的鋼琴家。所以情人送她的曲子被老爸批了，就像讓她感動得一塌糊涂的情詩原來人家只是抄的，還署上自己的名字來騙她，而她當時竟然沒有發現。 她去鄰居家敲門，就是聾啞學校的那位校長。無聲的交流總是能洞察人心，讓女主得到療愈，事實上，也只有那間聾啞學校能夠療愈她，因為那里有被她拋棄的孩子，那個一直生活在無聲世界的孩子，是她一切罪惡的淵藪和痛苦的根源。而他是多么無辜啊。 女主忍不住又去了聾啞學校。校長曾經表示學校有個孩子跟她很像。正在上課的孩子剛好回頭。她精心培養的那個“鋼琴之神”有著更像拉美人的膚色和五官，而這個孩子有著自己家族的長臉和純凈的白色皮膚。 影片在孩子回頭的遠景鏡頭戛然而止，被觀眾評為“虎頭蛇尾”。的確，那股強大的勢能不是這樣一個模糊的畫面能化解的，觀眾有理由意猶未盡大呼退票。 退票的理由還包括，自家資源那么好，為什么還要巴巴地去找那個當紅鋼琴家來教呢？ 這里有個派別之爭。之前我看過一個評論，說郎朗彈琴像在干體力活，而李云迪才是鋼琴詩人。女主自己的事業戛然而止，雖然老公也在努力讓她能重返舞臺，但她的“鋼琴之神”似乎已經離她遠去。那么她調包來的孩子是不是“鋼琴之神”呢？還是那個生活在無聲世界，但可能內心充滿著純凈的美好的那個孩子，他的生活原本有另外的可能。 這才是電影留下的懸念。雖然我也認為它虎頭蛇尾。 文/2022年4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