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寫《餃子》的書評，去翻看了《餃子》電影的資料，又看到了陳果的名字，又從陳果的資料頁里看到了這部電影。吸引我的是這張海報，綠色的電車車廂里斑駁的陽光，老舊到已經包漿了的藤木椅子上坐著兩個相背的人，他們是誰，在干什么，為什么不坐在一起，中間窄窄的過道上似乎將他們永遠地分隔開了，再也無法坐在一起。 我點開海報進去，謝君豪，葉童，陳果，香港電影，類似這樣的元素，似乎讓我無力拒絕——就算，導演蕭冠豪是個完全陌生的名字。 真愛，一生只有一次。True love, for Once in My Life. 在當下這個世界，依舊還在說真愛，也許確實是需要些勇氣的。看一眼電影的資料，平遙影展的兩項提名，沒有獲獎，票房方面跟《哪吒2》、《白雪公主》等大片同檔期，在香港本土表現平平，我能查到的一篇資料顯示，上映17天總票房93.3萬港元，當周票房17萬，表現平平。 再看一眼某豆上的資料，截止到我寫稿的這個時間，某豆上總共有771人給這部電影打了6.2分，唉，確實是既小眾又無票房且無口碑。大概，這樣的題材不太可能有過高的預期，所以看到這樣的結果似乎一點都不意外，如果這樣的電影能大爆，可能反而是意外吧。 我欣喜的是，就算已經是陽春白雪的香港電影，依舊還有一群兢兢業業的電影人在慢慢悠悠地講著舊時故事，真好。

這是一部很有香港味道的香港電影，至少在我的記憶里，香港電影是有一個類型，就應該是這個模樣。它聚焦于香港的普通市民身上，用他們的人生經歷來描繪那一個時代里的香港，或者那一個時代里的香港人。看這部電影，就像看著許多年前的那輛香港電車，慢慢悠悠地又再度朝我們駛來，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記憶里的那種味道，而陌生的是因為我似乎已經很久沒有看這個類型的香港電影了。 愛情，中年人的愛情，現在看起來似乎挺奢侈的，除了上有老下有小的負累，還有工作和事業的壓力，以及柴米油鹽醬醋茶的煙火氣，讓中年人的愛情，似乎變得那樣不切實際遙不可及。昨天我坐在工作臺上工作的時候，羲媽媽讓羲小姐幫她煮開水，煮完開水之后羲媽媽手沖了一杯咖啡，遞到工作臺上給我，羲小姐似有些不可思議，我對羲小姐說，不用意外，這就是爸爸媽媽之間的愛情，我們老人表達愛，就是這么務實——羲小姐表現出更不可思議，好像對她來說，這似乎是最平常不過的事情了，為什么能扯到愛情上去。 只是，所有的愛情到后來，不都是三餐茶飯一宿安眠，哪來那么多的風花雪月與海誓山盟。當謝君豪飾演的麒振在除夕當天買了一張回香港的車票后跟著一家老小吃完了年夜飯之后回到房間里倒頭就睡，而葉童飾演的靜芬稍遲一會進入房間的時候，這個兩年沒有回家的丈夫已經沉沉睡著；大年初一一大早，就有債主上門討債，這時候的麒振在收拾行李準備回內地工作。這也許是不是最底層的市井小民最真實的生活狀態——為了一家老小的生計而永遠馬不停蹄地奔波，連兩年未見的妻子都無心溫存。

這是一部很細碎的電影，細碎這個詞可能不太貼切，但是它給我的感覺，就是很細碎——細節上的細，碎叨叨的碎。一開始說它是一部愛情電影，我為什么看到的是兩地分居，我看到的是婚內出軌，我看到是離婚的中年夫妻，以及一對叛逆的子女以及一對需要人照顧的父母，說好的愛情呢，在哪里。 她替女兒煮自己完全不喜歡吃的酸辣魚，她替丈夫的親戚婚禮買好了金飾卻無法去參加婚禮，她與出軌的丈夫離婚卻去醫院照顧家公家婆，她告訴兒女說如果你爸爸逼你們去見那個女人，你們說什么也不能去見……她想抓住一切，而她抓不住任何東西，當她在廚房里給丈夫打電話說離婚的時候，她崩潰了，女兒頂撞她的時候，她只是轉頭走開，拿了一條抹布回來替女兒擦拭潑到水的衣服和桌椅，她徹底崩潰了。 葉童這一段的演繹很有張力，整一段看起來無比壓抑，一個無處訴說的悲怨婦人，在強忍著被背叛的刺痛。看這部電影的時候，常常有種被撩撥起來的不忿，你卻無處去發泄，只能揮著那憤怒的雙拳擊打著無著無落的空氣。

很多細節極度催淚，比如靜芬丈夫與新妻子生的兒子出現在她眼前的時候，靜芬強忍著情緒地跟他聊天，聊他的年齡，聊他父親小時候跟自己的故事，聊那個鼻涕蟲的外號……這一段看著波瀾不動，但是你完全能夠感受到靜芬心中洶涌澎湃的情緒，表面愈是平靜，則這種潛藏的戲劇張力則愈強。又比如靜芬和麒振相伴去坐電車，鏡頭不停地閃回到他們小時候坐電車吃冰棍的場景，回憶與現在兩組場景不停地切換，當麒振說著托孤的話時，同樣讓人無法自抑地淚目…… 靜芬在餐廳里借了打火機燒掉她寫給麒振的信，靜芬倒掉自己不喜歡吃的酸辣魚，靜芬與麒振告別時的情緒波動，甚至是靜芬與趙訊在醫院里吵架時的憤怒……類似這樣的壓抑場景在這部電影里處處可見，所以我說它細碎得讓人無力承接，就像我們那支離破碎的生活，散落了一地，你無力收拾。 這時候，我開始相信這是一個關于愛情的故事了。從青梅竹馬的兩小無猜，到相戀相愛組織家庭，到為生活奔波兩地分居，到身患絕癥而靜芬不計前嫌來照顧時日無多的前夫……靜芬對女兒說，真愛，一生只有一次。這是一個愛情故事，也許不是一個完美無瑕疵的愛情故事，有背叛，有生離，有死別，有殘缺，有意難平……但是，真正的愛情是不是也應該是這樣，并不是所有的愛情都有一個圓滿且幸福的結局。

如果你喜歡這部電影，你會很喜歡；如果你不喜歡這部電影，你會很不喜歡。這是一部不會容忍妥協的電影，只能兩極分化，沒有中間路線。它的時間跨度很長，長到足以覆蓋他們整整一生。小時候的麒振可能想都沒有想過，這個坐在自己身邊挨繼父打的女同學，長大了會嫁給他，會給他生一對兒女，會照顧他的父母，會最近送自己離開。 麒振，你曾經問過我，你做過什么事情讓我驕傲？我現在回答你，多謝你送凱琳和顯榮給我。我真想不到我們的結局會是這樣，我只希望來世能與你再續前緣，白頭到老。 什么是愛情，什么是一生只有一次的真愛，為什么我再也不會愛上別人。縱然這是一份帶著瑕疵的愛情，縱然這份愛情里也曾經有過背叛與不堪，但是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她依舊會義無反顧地回到他的身邊，她甚至還會跟他約定，下輩子我們仍舊還要在一起，并且這一次我們要白頭到老，不再有傷痛。 這是一部很細碎的電影，細碎這個詞可能不太貼切，但是它給我的感覺，就是很細碎——它如同我們現實中的生活，一絲一絮般細末，支離破碎凌亂，但是我們逃不離，走不出，永遠困扼在其中。 以上，2026-01-17 19:39:30，乙巳年蛇年己丑冬月辛卯廿九。 #香港電影 #影評 #電影 #謝君豪 #葉童 #陳果 #愛情 #淺淺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