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主青山正一收到多年未歸的女兒阿金(改名莉莉卡門)將攜友人瑪雅返鄉的信件。戰爭中失明的音樂教師田口春雄堅持創作歌曲《故鄉》,其執著感動了校長,決定在校運會上安排他演奏該曲。阿金與瑪雅以表演為名參與校運會節目籌備,實則隱瞞著脫衣物女郎的身份。春雄的音樂創作與阿金的秘密籌備形成雙重懸念,直至校運會當天揭曉:春雄在臺上完整演奏了飽含鄉愁的《故鄉》,而阿金與瑪雅通過充滿生命力的舞蹈表演,既兌現了藝術承諾又坦然展露真實身份。父親在觀眾席目睹女兒表演后神色復雜卻最終保持沉默,春雄的音樂則成為連接鄉土與個體的精神紐帶。
《卡門回故鄉》電影劇本
《卡門回故鄉》電影劇本 文/〔日本〕木下惠介 譯/莫邦富 日本第一部彩色故事片《卡門回故鄉》拍于五十年代初期。當時,歐美文化的浪潮席卷整個日本,人們對西方文化頂禮膜拜,即使是對西方文化中的渣滓,也競相效尤。這種社會現象在一部分年輕人中更為明顯。許多有識之士為此而擔憂。在這樣的時代背景下,社會派著名電影藝術家木下惠介編導《卡門回故鄉》,對現實生活中的“阿琴”、“朱實”以及居心不良的“丸十”之流提出批評,贊揚堅持民族文化傳統的“春雄”們,對什么是真、善、美的藝術,什么是假、丑,惡的冒牌藝術作了嘗試性的對比。 1.牧場 舉目可見巍峨壯觀的淺間山聳立在緩緩起伏的坡地盡頭。 馬群奔馳而去。 2.馬棚前 老阿正往馬柵欄里趕著馬匹。 “爸爸”,女兒阿雪喊叫著從遠處奔跑而來。 老阿正關上棚欄門,等候阿雪。 阿雪:(晃動著信):“阿琴來信了!” 老阿正:“這種東西,用不著一次次地拿來給我看。”說畢,氣沖沖地邁步走開。 阿雪:“哎呀,您聽聽吧。不是壞事情。” 老阿正:“用不著她寄什么點心來。那種玩意兒,吃下肚就完了。” 阿雪:“不是這種事,阿琴說是想回家鄉一次。” 老阿正收住腳步。 阿雪:“我念給您聽吧。” 阿雪打開信,念道—— “姐姐: 天氣日趨涼快,全家身體都康健吧。我身體也很好,為了藝術正在用心鉆研,請家人放心。 另外,因為劇場改建,下月一日起我可休假六天,想衣錦還鄉一次。請姐姐同爸爸商量一下。 回鄉時,有個朋友與我同行。請向爸爸試求一次,叫他不要生我的氣,并請原諒我私自出走的不孝之罪。 再見! 麗莉·卡門” 老阿正“呸”地唾了一口,疾步走開。 阿雪(追上去,拖住父親):“爸爸,既然她懇求,就高高興興地歡迎她回鄉吧。妹妹好不容易才衣錦還鄉一次,況且還會帶來許多禮物哩。” 老阿正:“混帳!我不記得有什么女兒是叫‘雞雞·卡門’的。” 老阿正喝罵一聲后,走開了。 阿雪恨恨地瞪視著冥頑不化的老阿正后影。 5.小學校園 小川老師彈著風琴,孩子們在他的周圍一邊唱著《故鄉》,一邊做游戲。 青山老師也擠在孩子們中間舞蹈著。 他就是阿雪的丈夫——青山一郎。他的獨生兒子直吉也和孩子們一起跳著舞。 直吉的視線停留在校門口。 直吉:“爸爸,媽媽來了。” 一郎停止舞蹈,朝校門口瞥了一眼,然后,朝那邊走去。 直吉瞧著爸爸,媽媽,思忖道:媽媽來干什么呢? 直吉看見爸爸在念什么東西。 歌聲止息了。 小川老師:“休息!” 一郎念完信后,臉上泛起略微為難的神色。 阿雪:“得趕快回信呀,怎么辦呢?” 一郎:“什么怎么辦?這種事又不是我這個上門女婿可以插手的呀!” 阿雪:“你別給我說這種見外的話。你系著的這條領帶,還是阿琴給爾寄來的哩。她寄來的栗羊羹,你一個人倒吃去一大半。” 一郎:“這么辦吧。請校長先生去勸說。那樣,父親大概拒絕不得吧。” 阿雪:“對了,這是個好辦法。我們村出了有名的藝術家,對村子來說也是樁光彩事呀。藝木家要衣錦還鄉,校長先生袖手旁觀可不行。” 小川老師發出“注意”的號令,重新奏響風琴,孩子們又開始歌唱《故鄉》。 4.校園柵欄邊上 田口春雄和他的兒子小清盯視著歌聲飛來的地方。說是盯視,其實春雄的雙眼根本看不見東西。 歌聲—— “我在那座小山追過野免, 我在那條小河釣過鯽魚, 夢魂至今仍縈繞, 故鄉啊,銘記在心難忘去。” 校工鳴鐘。 孩子們朝教室飛奔而去。 小清:“阿爸,回家吧。” 春雄:“嗯。” 小清牽著父親的手,朝前走去。 5.校園 小川老師和校工正要把風琴搬進屋去。 田口春雄的身影偶然映入小川老師的眼簾。 小川老師:“田口先生!” 6.沿著校園柵欄的小路上 田口春雄駐足等候。 小川老師疾步跑來。 小川老師:“稍微玩一會再走吧。” 春雄:“啊,多謝了。” 小川老師:“小清,馬上要開運動會了,和阿爸一起來觀看呀。” 春雄:“你們是在為運動會練歌嗎?” 小川老師:“噯。怎么樣,到時候發表一下你創作的歌曲好嗎?” 春雄:“不行了。現在我沒有風琴,無法演奏了。” 小川老師:“這、這是怎么回事?” 春雄:“人窮命就苦哇。風琴被丸十運輸鋪的老板搬走了。” 小川老師:“是么!那家伙心眼忒狠毒了。” 春雄:“我們也奈何他不得。” 小川老師:“那么,用我們的風琴彈一會兒再走吧。我們常喜愛你創作的歌曲。” 7.校園 校長從校舍那邊走來,后面跟著一郎、阿雪、直吉。 阿雪:“麻煩您專程跑一次,真是惶恐得很。” 校長:“沒什么。我是藝術的支持者,不支持藝術可不行。我們日本可是個文明之國。我說得不錯吧。” 四人朝校門口走去。 小川老師拉著春雄和小清的手,來到風琴跟前。 田口春雄坐在風琴前。 春雄:“好吧,我彈一首最近創作的新歌,歌名是《啊,我的家鄉》。” 田口春雄開始彈奏,并輕聲哼唱般地歌唱起來—— “火山下,有座小村莊, 那是我深深懷念的家鄉。 陽光照耀著鮮花,綠樹、樹梢的白鴿, 那就是我的、我的家鄉。” 8.淺間山的風景 9.牧場的倉庫門前 一匹馬立在那兒。馬的兩邊站著老阿正和一個女人。 女人連聲哭泣著。她是春雄的妻子光子。 老阿正:“這也難怪你要涕哭。你望眼欲穿地等盼丈夫,盼來的卻是個瞎子。靠婦道人家一雙手養家活口,不是樁容易事啊!” 光子:“那都沒有什么。他好不容易喜愛上的風琴卻被人搬走了。我真覺得還是賣掉這匹馬為好。可是,賣掉這匹馬,就做不成生意了,加上他又是那么一個人。” 老阿正:“是這么一回事。光有風琴,又有什么用呢?老小三口人得糊口度日呀!話說回來,丸十運輸鋪的老板也忒心狠手辣了。” 光子:“不,是我們不該借錢買風琴。當時正逢處理別墅財產,要價很便宜。我以為總會有法子還清這筆錢的,于是,為了讓他高興,就……” 老阿正:“好啦,就好好地干活,重新把風琴掙回來吧。這匹馬可是搖錢樹哇。” 光子:“真對不起,我以為它得病了,慌忙牽到這兒來。” 老阿正:“它一點都沒病。” 光子:“那么,給您添麻煩了。” 光子牽著馬往回走去。 老阿正同情地目送著。他看見校長和一郎他們的身影。 老阿正:“阿雪那家伙,又去亂嚼舌頭招事了。” 老阿正自顧自地動手干活。 “喂,你好哇!”隨著一聲招呼,校長獨自一人走了過來。 老阿正:“今天找我有啥事?” 校長:“聽說阿琴要回來了?” 老阿正:“我不知道這種事。” 校長:“但是,人們可都在說,老阿正有那么一個好女兒,真是幸福。女兒還不時地寄來孝順錢。” 老阿正:“我沒托她,是她自己寄來的,叫我又有什么辦法呢?總不能大手大腳地扔掉這些錢。” 校長:“我說呵,她想回鄉,就讓她回來一次如何?她如果淪為乞丐,那自是別話。我可聽說她成了舞蹈家,即便在東京都也是大名赫赫的喲!” 老阿正:“那么,我問你,那個‘雞雞·卡門’怎么回事?” 校長:“你呀,那是個極其光彩的名字。卡門是個舉世聞名的女人(注1)。總而言之,那是很有藝術性的。要知道日本是個文化之國。” 老阿正:“哼——那么說,阿琴是個有文化的家伙羅!” 校長:“那是不言而喻的。她肩負著文化的重擔呀。在這樣偏僻的淺間山麓的小鄉村里,能出現名人,連淺間山都為之驕傲哩!你看,雄偉的淺間山多美啊!凡愛國士者,須耀故鄉門。” 校長昂首仰望淺間山,突然吟起詩來。 10.草輕電氣鐵路 電氣牽引車放置貨物的地方,坐著兩個男人。 其中一人下著馬褲,頭戴鴨舌帽。一副頤指氣使的主子派頭。他就是丸十運輸鋪的老板丸野十造(人稱丸十)。 另一個是丸十運輸鋪的二管家岡信平。穿著染有丸十運輸鋪商號的圓領外衣,而且手里還拿著一面旗子,旗上所有圓圈中畫有十字的圖案。那副模樣簡直就象是在拉客住宿。 那面旗子在風中神氣活現地飄揚著。 丸十:“從東京回來一看,還是數這兒的風光好。” 岡信平:“那還用說,不管怎么說,得數這兒風流啊。” 丸十:“景致隨風流動著哇!”(注2) 岡信平:“在風景如此秀麗的地方蓋旅館,老爺您可真是村里的先知先覺者呀!修起公路,豎起觀光宣傳牌,向村里困難戶放債,您要大大地發財羅?” 丸十:“喂,我根本不是為了發財干這些事業的。” 岡信平:“對,那是那是。老爺的精神,可以說是象云朵一樣。” 丸十(隨聲仰視云朵):“嗯?” 岡信平:“又大度,又輕軟,又高遠。” 丸十(懵懂不解地):“對,是這么回事吧。” 電氣列車拉響汽笛,轉彎駛去。 11.北輕井澤車站月臺 校長、一郎、阿雪、直吉前來迎接。 電氣列車由遠及近。 12.電氣牽引車上 岡信平:“校長前來迎接哩!” 丸十:“村長沒來嗎?” 岡信平:“青山老師也來了。” 13.月臺 電氣列車駛進月臺。 丸十“喂喂”地打著招呼。 校長“喂”地應和一聲,兩眼卻慌不迭地朝其他車廂尋去。 從一節車廂中走下兩個戴著茶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姑娘。 阿雪(激動地):“啊呀,阿琴!” 阿琴(裝控作勢地環顧四下):“好久不見了,真想你們哇。有好幾年沒見了。” 一郎:“你回來啦。” 校長為她倆過于妖冶的服飾而驚得目瞪口呆。 阿琴:“校長先生,好久不見了。” 校長:“啊啊,你回來啦。” 阿琴:“她,是我的朋友麻耶朱實。” 朱實:“要給你們添麻煩了。” 阿雪:“我是阿琴的姐姐。” 一郎:“我是一郎,請多照應。” 電氣列車又開動了。一張張臉從車窗里探了出來,盯視著這兩個姑娘。丸十走近。 丸十:“你好哇,那不是阿琴嗎?出落得可其迷人呀。” 阿琴:“啊喲,好久不見了。我是麗莉·卡門,請多照應。” 丸十:“啊?” 阿琴:“這就權充名片吧,請收下。” 說著,從小手拎包里抽出一張肖像照片,遞給丸十。 丸十收下后一看,不由得兩眼瞪得溜圓。 照片上是阿琴半裸體的舞姿。 校長和直吉也探頭看去。 阿琴:“我給你簽個名吧。” 丸十:“好咧。” 阿琴掏出筆,龍飛鳳舞地簽了個花名。 車站職員長長地站了一列,看著這兩個姑娘。 丸十:“噢,還有行李吧。(沖著岡信平)喂,去鋪里叫輛車子來。” 岡信平:“嗯?是叫卡車嗎?” 丸十:“到牧場去,還是馬車好。去把光子叫來。” 岡信平:“知道了,這就去叫。” 岡信平揮舞著旗子,飛奔而去。 眾人三五成群地往檢票口走去。 只有校長一人癡愣愣地站立著。一郎注意到后,叫道。 一郎:“校長先生。” 校長:“噢。” 被他一叫,校長這才茫然若失地邁開步子。 14.車站前 一伙人簇擁著阿琴和朱實走出車站。 人們從各自家里奔跑出來現看。阿琴頗為做作地仰望藍空。 阿琴:“哇,多美的天空!” 丸十:“噢,天空真美。” 校長感到實在看不慣。 校長:“我,這就告辭了。” 阿雪:“啊喲,您不到我家去稍坐片刻?” 校長:“不去了,改日再拜訪吧。” 阿琴(一邊說,一邊伸出手去):“我請您喝芳香撲鼻的咖啡,請來玩吧。” 校長窘得抬不起頭來,略略握了一下阿琴的纖手,便惶惶然地疾步離去。 岡信平領著光子趕的馬主來到眾人面前。 岡信平:“讓諸位久等了。” 說畢,提起行李。 阿雪:“有一段路哩,坐車去吧。” 阿琴:“不,坐這種馬車,太失體面。你說呢?” 朱實:“還是走著去心情愉快。” 阿琴:“那么,我們慢悠悠地先走吧。丸十先生,再見。”(說畢,伸出手去) 丸十(握著阿琴的手):“便時請來鄙鋪小坐。” 說畢,又轉問朱實,請求握手。 朱實意味深長地握住丸十的手。丸十高興得咧嘴一笑。 15.通往牧場的道路上 光子趕著馬車,往前走著。 大家都坐在馬車上。阿琴和朱實唱著歌曲。 直吉盯視著她倆的臉龐,看得入迷了。 阿雪心情頗為愉快,可一郎卻感到有點如坐針氈之感。 16.牧場入□處 馬車來到牧場入口處。眾人跳下車。 阿雪:“辛苦了。” 阿琴:“向春雄先生問好!告訴他說,我很想念他,請他來玩。(掏出一張一百日元的鈔票)這個,請收下。” 光子:“啊,這個……” 阿琴:“別客氣了,收下吧。” 光子:“可是,得交給丸十先生……” 阿琴:“沒關系,你別吱聲就行了。” 光子:“不是的,得收三百元錢。因為要向丸十先生交納回扣的。” 阿琴:“啊喲,是這么回事。我還以為是免費照顧哩。” 朱實咯咯地大笑。 光子:“真對不起。” 阿琴再掏出二百元錢,說了聲“給你,那么再見”,走進牧場去。 17.牧場小屋前 阿雪沖著屋子里叫喊——“爸爸!爸爸!” 阿琴和朱實走來。 朱實:“啊,beautiful(多美啊)!” 阿琴:“這兒到處都充滿著詩情畫意。” 阿雪從屋中走出來,吩咐直吉道。 阿雪:“去把外袓父叫來。” 直吉往小山那邊奔跑而去。 朱實:“我也想跑跑步。” 朱實拔腿奔跑。阿琴隨后跟上。 18.小山上 朱實跑上山來。 朱實:“啊,風景太美了。” 說罷,突然尖聲尖氣地吊起嗓子來——“嘟、咪、咪、發”。阿琴也奔上山來,煞有介率地擺出舞蹈姿勢。 19.小山前 一郎和阿雪目瞪口呆地注視著她倆。 20.小山上 阿琴擺出各神極富誘惑力的舞蹈動作,朱實尖聲怪氣地吊著嗓子。 兩人把身子扭來扭去,蹦來跳去地跳著“藝術性”的舞蹈。 在不遠處的崗包上,老阿正和直吉愣怔怔地看著她們。 阿琴發現老阿正他們后,大叫聲“爸爸”,揮動著手,急步迎上前去。 21.崗包上 阿琴跑到老阿正跟前。 阿琴:“爸爸,我回來了。” 老阿正(有些窘促地):“啊——,回來啦。” 阿琴:“我帶來了禮物,還有一丁點零化錢。” 老阿正:“是么,叫你費心了。” 阿琴:“爸爸身體鍵康,我就放心了。我身體也很好。” 老阿正(不解其所云地):“嘿,托你的福呀。山里空氣也新鮮。好吧,喝杯茶吧。” 阿琴:“我要在這兒住六天哩,不著忙。” 兩人走下崗包去。 22.車站前 十來個人圍做一團,議論著岡倍平拿來的阿琴的那張肖像照。 岡信平:“反正麗莉·卡門是個了不起的人。” 女A:“她的肚子真有這么漂亮嗎?” 青年A:“當然不會象你這樣肚子上留著抜火罐的烙印羅!” 女A:“哎喲,你下流。” 眾人哄堂大笑。 岡信平:“總之,她在東京名氣大著哩。” 女B:“我打定主意了,也來個棄家出走。” 男B:“別開玩笑了,象你這種人到了東京,連當個妓女還不配哩。” 女B:“你這個人,可真缺德。” 眾人又是齊聲大笑。這時,有人喊了一聲:“她來了。”眾人聞聲翹首望去。有人趕緊跑進家里,叫家人一起出來觀看。在眾人視線所注的前方,阿琴和朱實同剛才一樣,戴著茶鏡,穿著上下同色的套裝,手挽著手翩翩走來。她們的裙子有一邊敞開著口子,大腿不時地晃露出來。而她們卻以此為榮,得意洋洋。瞧熱鬧的人們被她們的氣度所懾,看得入了迷。有個女的喃喃嘀咕道:“上下同色的套裝可真漂亮。” 阿琴和朱實目空一切地徐徐漫步。 阿琴倏地收住腳步,取下挎在肩上的照像機。 阿琴:“這兒風景不錯,我給你照張像。” 阿琴讓朱實站好,把眼睛貼在照相機的取景器上。 阿琴:“把臉稍稍側一點。” 朱實矯揉造作地側著臉,擺好姿勢。 這時,丸十從人群背后探出頭來,神氣地打著招呼。 丸十:“你好哇,阿琴小姐。” 阿琴吃了一驚,朝喊聲傳來的方向瞪了一眼。丸十厚顏無恥地湊上前來。 丸十:“昨天多謝你了。” 阿琴:“我不認識你這種吝嗇鬼,我還以為是好意招待哩,卻要三百日元。什么東西!” 阿琴一把挽住朱實的胳膊,轉身就走。 圍觀著的人群哄堂大笑。 丸十一臉尷尬的神色。猛地瞧見笑彎了腰的岡信平。 丸十:“喂,拿旗的!在這種地方磨什么洋工?” 23.林中小道A 阿琴和朱實唱著歌曲,款款漫步。兩個村里的年輕人同她們擦肩而過。 青年駐步凝視她倆。 阿琴也在道邊的野花前停住腳步。她知道兩個青年的視線正系在自己身上。 阿琴:“啊——,多可愛的鮮花。” 阿琴摘下花朵,響亮地吻了一下,然后哼著歌兒,輕步離去。目送著她離去的兩個青年相視一下。 青年C:“她們是什么人?” 青年D:“妓女唄。” 24.林中小道B 阿琴一邊撒著花瓣,一邊哼唱著歌子,自我陶醉地走著。 朱實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朱實:“你聽我說呀,我已經覺得厭倦了。” 阿琴:“你說什么?!我們是昨天才到這兒的呀!” 朱實:“可我覺得沒有一點樂趣,連你父親都是那么冷漠。” 阿琴:“他是鄉下人,一難為情,就談不上什么熱情和藹了。” 朱實:“我們回東京去吧。” 阿琴:“傻瓜蛋,你在打什么主意。是你自己失戀后,說是要自殺什么的,我這才把你帶到這兒來的。” 朱實:“可我現在又想去再見一見那個人。” 阿琴:“你這個人真怪。那個男的有什么地方值得你留戀?象我這樣整天被男人們糾纏得心煩意亂的人,偶爾就會想到這種清靜之處散散心,要不,就談不上是個藝術家。” 朱實:“這一時期,我簡直都搞不明白了。” 阿琴:“什么東西搞不明白?” 朱實:“就是藝術唄。” 阿琴:“你這個人,真可憐。我們不是決心為了藝術甚至可以獻出生命嗎?” 朱實:“這個嘛,我也是這么想的。可是,也許我們的藝術象是鉆進了死胡同。這一時期,我非常苦悶。” 阿琴:“打起精神來,煩惱伴著藝術是毫不奇怪的。” 阿琴懷著藝術的煩惱,哼著爵士音樂。 25.小學校園 在一郎和小川老師的指揮下,孩子們為明天將要舉行的運動會劃著起跑線等。 傳來了給歌曲《啊,我的家鄉》伴奏的風琴聲。 歌聲—— “穿過那落葉松樹林, 來到噴涌的巖泉邊, 白樺如銀婷婷立, 披霧樹桿直似劍。” 在校園的一角里,小清佇立著。 26.教室 春雄正坐在風琴前演奏。 校長在一旁傾聽著。 一曲終了。 校長(感動不已地):“謝謝你了。這歌曲真優美。” 春雄:“我這個外行人不按正規章法寫下的東西,實在拿不出去。” 校長:“哪里的話,我都感動得流出了眼淚。這才是真正的藝術。我深深地嘆服了。人的真實感情,哪怕是十分幼稚的,也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春雄:“是么,承蒙錯愛,我真有說不出的高興。” 校長:“明天的運動會上,一定得請你彈一曲。聽說丸十要把那架風琴搬來。那架風琴質量又好,你又熟悉歌曲,會更動聽。讓村里的鄉親們也飽飽耳福,一定要讓這種真正的藝木成為我們村的驕傲。不,連淺間山也會為此驕傲的。” 這時,冷不防阿琴從正面窗口探進頭來,打招呼道:“白天好。”校長吃了一驚。 校長:“啊,是阿琴么。” 阿琴:“您別再叫‘阿琴’了?別忘了,我是麗莉·卡門。噢,對了,春雄先生,你好。” 春雄:“噢,是阿琴嗎?” 阿琴“嗨”地哼了一聲,不樂意了。 27.校園 在柵欄邊上,春雄和阿琴并排坐著。 阿琴:“如果你的眼睛沒有失明的話,一定會大吃一驚的,我大大地變了。” 春雄:“我家里的那口子告訴我說,你變得漂亮極了。” 阿琴:“是呀,可是,村里人一眼不眨地盯住我不放,弄得我都不愿走動了。當然,即便在東京我也是倍受眾人注目的,實在沒辦法。人一出名,麻煩事就接踵不斷。” 春雄:“受到大家喜愛,不是樁好事嗎?” 阿琴:“討厭極了。給我簽個名吧,送我張肖像照吧,各種各樣的要求多得煩死人。” 春雄:“原來舞女這種行當,也有那么多的煩惱事。” 阿琴:“我呀,才不是舞女哩。我們輕松歌劇演員可不是那種不值得一提的舞女。藝術這東西深奧著哩。我為它傷透了腦筋。” 春雄(為阿琴的愚眛無知而驚愕,但不露神色地):“阿琴同當年一模一樣。” 阿琴:“是么。不,嗯,是沒變吧。我希望永遠象過去那樣美麗。我以前還愛過你哩。可是,你是學校的老師,我害怕,連情書也沒敢寄。” 春雄:“沒同我這種人一起過日子,還不是樁大好事么?我成了瞎子后,家里的那口子受夠了罪。” 阿琴:“真可憐。我打心眼里同情。她趕著高頭大馬,真能干。” 春雄:“她是個好人,有這樣的妻子,我的福份算是不淺。” 阿琴:“說得是呀,你真幸福。” 春雄:“對,盡管我成了瞎眼人,盡管我窮得家徒四壁,可是,人生哪,就看你是怎么去想。” 阿琴(傷感地):“同你相比,倒是我不幸福了。即便名聞遐邇,可一想到工作,甚至都不能遂心如愿地結婚成家。” 春雄:“有沒有意中人了?” 阿琴:“這個嘛,人倒是有不少,可是都不中我的意。因為他們不能理解藝術。” 春雄:“你是幸福的。” 阿琴:“這從何談起?” 春雄:“人啊,為藝術而活著是最最幸福的。我真羨慕你。” 阿琴:“這倒也是。我也這么安慰著自己,斷卻了其它念頭。” 春雄感到再這么談下去,簡直是浪費時間,便呼喊兒子道:“小清!小清!”獨自一人在玩耍的小清答道:“什么事?” 春雄(站起身子):“我們回家去吧。” 阿琴:“啊唷,真掃興。” 春雄:“改日再見。” 阿琴:“你可得來玩呀。除了你之外,再也沒有人能同我談得上話的了。” 春雄:“啊喲喲,這可使我受寵若驚了。” 小清奔跑而來。 在柵欄的另一邊,小川老師正和孩子們一起打木樁、拉繩索。朱實站在一邊。 朱實:“我來幫幫你吧。” 小川老師:“不,我自己能干。” 朱實:“一點兒都看不出你還是個獨身漢。怎么徉,你看我這個人?” 小川老師:“這……” 朱實:“沒關系,怎么想就怎么講唄。” 小川老師:“這個嘛,是這么回事。” 朱實:“哈,當老師的多純真。你的臉都紅了。” 小川老師(手足無措地):“這……,可叫我為難了。”說著,搔了搔腮幫子。 朱實:“別因為有學生在身邊,就這么為難。即便是你,到了夜間,也還是想玩玩女人的吧。” 小川老師不由自主地嘆息一聲。 朱實:“我,真的是獨身一人,還沒牽掛哩。可是,沒用,我再說也沒人信。” 冷不防阿琴跑了過來。 阿琴:“你在胡謅些什么?明明吵著說。想早些回去啦,想去見見那個人啦。” 朱實:“你別瞎編了。(對小川老師)她這個人盡說些沒影子的事。” 阿琴(一把拉住朱實的胳膊):“好了,回家吧。” 朱實:“那么,我明天再來。再見。” 阿琴:“Byebye(再見)!” 兩人手挽手地朝校門口走去。 小川老師和孩子們愣怔怔地目送著她們。 一郎走來。 一郎:“方才在聊些什么呀?” 小川老師:“哪是在聊天?是在恐嚇我。” 28.牧場柵欄處 馬兒在奔跑戲耍。 老阿正斜倚在柵欄上,茫然出神地思忖著什么。 阿雪走來。 阿雪:“爸爸,怎么啦?為什么無精打采的?” 老阿正:“我一思忖,就覺得腦袋疼。” 阿雪“有沒有發燒?” 老阿正:“沒發燒。我說呀,等她們兩人回來后,你叫她們別再穿那種衣服了。” 阿雪:“為什么?” 老阿正:“我一想到她們現在正穿著那種不時露出大腿的裙子在村里轉悠,就覺得臉面無處可放。” 阿雪:“啊唷,爸爸您不知道,那是東京最時髦的服裝。” 老阿正:“我不知道什么時髦不時髦。可女人把大腿裸露在外,……。哼——,如果是馬呀豬呀,即光著身子也沒關系。我問你,你對那張照片是怎么想的?” 阿雪:“那張照片,我看著也覺得羞得慌。可是,阿琴是藝術家呀。” 老阿正:“見鬼去吧。那種不知羞臊的東西可稱作藝術的話,那還不如欣賞欣賞馬和豬哩。” “我們回來了。”傳來了阿琴的聲音。 尋聲看去,只見對面的崗包上出現了阿琴和朱實的身影。 29.小學校園 村里的男女老少圍著操場。 碧藍的天空中,飄揚著太陽旗。運動會正處于高潮之中。 一郎喊了聲“好”,吹響哨子。孩子們開始疾跑。同時,樂隊也在一邊奏起音樂。丸十擔任指揮,岡信平敲鼓,小川老師吹喇叭,校工吹笛子,校長端坐在正面的席位上,一臉心滿意足的神態。來賓席的椅子上,坐著田口春雄、光子、小清,阿雷等人。 30.學校門前的道上 阿琴和朱實走來。她倆今天照例打扮得花團錦簇的。 兩人駐步停下,從小拎包里掏出小鏡子,修整臉上的化妝。 阿琴:“今天可得好好注意禮儀。” 朱實:“那是你的事。我至少得在小川老師面前露一手。”朱實說著,扭動腰肢,裙子“叭”地松開扣子,滑落下來。 阿琴:“你這個人實在太低級。” 朱實(一邊扣上裙子,一邊說):“我得誘惑誘惑小川老師。” 阿琴“啪”地揍了一下朱實的屁股。 31.觀眾席上 正在觀看運動會的人們低聲議論著。 阿琴和朱實走來。 阿琴:“勞駕,讓讓道。” 人們讓開走道。 兩人往前走去。 32.來賓席上 阿雪看見兩人后,對光子說。 阿雪:“妹妹來了,在那兒。” 光子:“嗬,打扮得可真光彩奪目。(轉向春雄)孩子他爹,阿琴小姐來了。” 春雄:“呃,煩惱的藝術家來了么?!” 阿雪:“藝術家是煩惱呀。她到底是卡門呀。” 33.中央席上 校長的視線也落在阿琴她倆身上。他驚愕地瞪圓了眼睛,暗自提醒自己可別被她們吸引去注意力。 34.觀眾席上 阿琴發現丸十。 阿琴:“啊唷,那個人也懂音樂。” 朱實:“過去著看,那邊挺有趣的。” 兩人朝樂隊走去。 35.樂隊所在之處 阿琴和朱實走來。 正在指揮的丸十立即發現了她倆。 丸十:“你們好!歡迎!” 朱實:“你指揮得不錯呀。” 丸十罕見地害臊起來,停止了指渾,跑到來賓席去搬椅子。 朱實目光落在吹喇叭的小川老師身上,向他頻送秋波。小川老師興奮得一股勁地直吹喇叭。朱實莞爾一笑,正欲扭腰擺肢。阿琴慌不迭地打了一下朱實的屁股。 丸十搬來椅子。 丸十:“來,請坐。請好好地聽一聽我們的演奏。” 丸十站到指揮臺上,自作主張地打斷正在進行的演奏,又重新開始指揮。這時,比賽已經結束,一郎站在校園中央,神色奇怪地瞧著樂隊。 36.來賓席上 眾人瞧著樂隊。 37.觀眾席上 人們看著樂隊。 39.樂隊所在之處 丸十手舞足蹈地指揮著。 阿琴對著朱實囁嚅道。 阿琴:“大家都瞅著我哩。” 朱實:“你稍微回個禮嘛。” 阿琴:“可……” 朱實:“這又不是壞事。” 阿琴:“說得也是。” 阿琴從容自如地站起身,朝前邁出一步,向四下鞠躬致禮。觀眾席上響起鼓掌聲。 丸十更加狂熱地揮舞指揮棒。 39.中央席上 校長詫異地看著一郎。 一郎困惑地往樂隊方向走去。 40.樂隊所在之處 一郎走來。 一郎:“丸十先生,行啦行啦!” 丸十:“嗯?” 一郎:“可以停止音樂啦!” 丸十:“噢,是么。” 音樂這才止歇下來。觀眾席上傳來熱烈的掌聲。三個樂隊隊員疲累不堪。 41.校園中央 一郎:“下面作為特別節目,請田口春雄先生演奏新創作的歌曲《啊,我的家鄉》。” 掌聲如雷。 一郎:“關于這首新歌,校長先生想稍微講幾句話。” 掌聲再次熱烈響起。 42.中央席上 校長(站起身子):“現在我們馬上就要聽到田口先生新創作的歌曲。這是個極其出色的藝術作品,具有打動人心的力量。我十分高興,如此出色的歌曲能誕生在我們村子里。同時也堅信,這是全村的光榮。在這碧空如洗的秋日,能同各位鄉親一起欣賞這首藝術作品,能請我們朝夕仰望的淺間山也一起來欣賞這芬芳四溢的藝術鮮花,我感到無比愉快。同時我相信,淺間山也一定會為此而驕傲。” 掌聲四起。 43.樂隊所在之處 丸十緊挨著朱實坐下,同她們一起鼓著掌。 丸十:“那是我的風琴。” 44.來賓席上 春雄和光子因激動而心情緊張。 45.中央席上 校長:“田口先生,請吧。” 46.校園全景 一架風琴置放在校園中央。 在一郎的引導下,春雄走了出來。 光子牽著小清的手,跟在他們后面。 掌聲震耳。 春雄向四下行禮后,在風琴前坐下。 光子:“這就是以前你一直使用的那架風琴。” 春雄不勝懷念地撫摸風琴,良頃,才開始彈奏。 光子和小清齊聲歌唱。 靜謐的校園里,只聽見歌聲和琴音在清越地飛揚。 47.中央席上 校長已經淚水盈眶。 48.樂隊所在之處 阿琴和朱實也入神地聆聽著。 這時,只有丸十一人暗自注意著周圍人們的視線,悄悄地捏住坐在旁邊的朱實的手掌。 朱實驀然驚立,裙子嘩地滑落下來。 眾人看到后,哄然大笑。 49.校園 風琴聲和歌聲戛然而止。 50.中央席上 校長詫異地站立起來。 51.樂隊所在之處 阿琴:“朱實,怎么搞的?” 朱實:“這個人捏我的手呀。” 又是一陳哄然大笑。 52.校園 春雄起身離座。 春雄:“光子,回家去。” 光子趕緊拉住春雄的手。春雄氣沖沖地朝著他所無法看見的方向走去。 “田口先生,”一郎喊叫著,想勸阻住他。 53.中央席上 “田口先生,”校長也喊叫著,飛跑過來。 54.校園 春雄:“不,請讓我回去。” 一郎:“可是,田口先生,大家并不是笑你呀。” 校長奔跑著走來。 校長:“田口先生,太對不起了,發生了這種事情,我得謝罪。我向你賠罪,請你再演湊一遍吧。” 春雄躊躇不定。 55.樂隊所在之處 阿琴、朱實和丸十都注視著此事如何解決。 阿琴再也坐不住了,疾步跑向校園中央。 58.校園 校長:“怎么樣,拜托了。” 阿琴快步奔來。 阿琴:“春雄先生,求求你別生氣,再演奏一遍吧。” 校長:“請你們離開這兒。” 阿琴:“可是,不是我們的責任呀。” 校長:“不管那些,請你們離開這兒。” 阿琴嚎啕大哭起來。 阿琴:“好吧,既然你這么說,我們就離開這兒。” 她一邊傷心地哭泣著,一邊朝校門走去。 57.校門□ 阿琴哭泣著走出校門。 朱實追了上來。 朱實:“對不起。” 阿琴:“你這混蛋!” 阿琴一把扯過朱實的裙子,拳頭雨點般地砸了過去。 人們大笑起來。 阿雪飛快跑來。 阿玄:“快住手,讓別人看了多不好。” 阿琴逃跑似地離去。阿雪緊追其后。 朱實:“有什么可樂的?!” 朱實朝眾人喝罵一聲,也離開了。 58.校園 春雄:“我這么任性,太對不起你們了。可今天實在沒有心緒演奏。非常抱歉,請讓我們回去吧。” 校長:“說得也是,藝術就是感情呀。” 春雄:“不,不是因為這個。” 校長:“好吧,下次當你心情舒暢時,我們再來欣賞吧。” 春雄:“給你們添麻煩了。” 春雄由光子牽引著,和小清一起回家去。 光子對春雄說。 光子:“我們和那架風琴太沒緣分了。” 59.牧場的崗包上 阿琴和朱實百無聊賴地閑坐著。 朱實:“我說呀,我們回東京去吧。” 阿琴:“那么,小川老師怎么辦?” 朱實:“我已死心了。” 阿琴:“你倒是蠻干脆的。我不回去。” 朱實:“可是,我們多無聊啊。就連這村子里,都行走不得。你父親又發高燒,臥床不起。” 阿琴:“所以,我才不能回去。你以為這樣遭盡羞辱,還能回東京嗎?我是為了給故鄉增光添彩才回鄉的。連衣服,我都借足了夠六天穿的,可現在竟不能穿著這些衣服到處轉悠。” 朱實:“都是丸十不好。” 阿琴:“這有什么大不了的,本就是被他揑了揑手嘛。” 朱實:“可我正愛戀著小川老師,這種時候我不愿意被其他男人觸碰。” 阿琴:“哼,說得倒漂亮。” 朱實:“我真想見見小川老師。今天學校放假,他在干什么呢?” 阿琴:“你那么想去看他,就去唄。” 說罷,把朱實推下崗包去。 朱實:“你干什么呀?” 阿琴:“喂,我想出個好主意。(蹦跳著趕來)怎么樣,在這村里跳場舞吧。我們一跳舞,村里人準吃驚。” 朱實:“如果我們跳的話,會吃驚的吧。” 阿琴:“讓他們看看我們的藝術是什么樣的藝術。這樣,昨天的過失就算不了什么。對吧,連淺草的檜樹舞臺都座無虛席,在這個村子里一定會大受歡迎。” 朱實:“可是,服裝呢?” 阿琴:“那種服裝只要有幾張大樹葉就可代替的。” 朱實:“不知小川老師會怎么說?” 阿琴:“他準喜歡。只要是男人,誰都喜歡看的。” 朱實:“他能不能理解,我還是表示懷疑。” 阿琴:“理解什么?” 朱實:“我們的藝術是先鋒派藝術呀。小鄉村里的教師能理解嗎?” 阿琴:“這你就放心。我可以打保票。他還是獨身漢子吧,準保感激得無話可說。這點絕對錯不了。” 朱實:“那么,就跳吧。” 阿琴:“好,就這么說定了。” 阿琴一躍而起,“嗨”地叫喚著,跳起舞來。朱實受其感染,也尖起嗓子歌唱起來。 60.牧場的洼谷里 正在對著牛群寫生的小川老師和五、六個學生聽見阿琴她們的叫聲。 小川老師感到奇怪,爬上坡去。 孩子們也跟隨而上。 61.山坡上 小川老師和孩子們爬上山坡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阿琴光穿件薄如蟬翼的無袖內衣,在胡蹦亂跳;朱實則拍打著大腿,按著節拍歌唱著。 小川老師:“喂,下坡去!下坡去!” 小川老師慌不迭地把學生們趕下坡去。 牛群卻跑來圍觀阿琴她們。 阿琴和朱實在牛群的圍觀下,引頸歌唱著、舞蹈著。 62.車站前 十來個人聚成一團。 岡信平站在人群中央。 岡信平:“那個小孩剛才親眼看見的。” 青年A:“有這種事——?” 岡信平:“反正是脫得一絲不掛,咚、咚咚,咚、咚咚,美得令人神魂顛倒。” 青年B:“喂,去瞧瞧。” 岡信平:“不行了,還能等你現在去?她們早已不跳了。” 青年A:“要能看上一回多好?” 岡信平:“總而言之,藝術這玩意真夠味兒。喂,你們想想,裸體雕刻不是常見的嗎?她們啊,就同裸體雕刻一樣。” 老頭子:“這樣看來,得去東京看上它一回。” 其老婆:“那種玩意兒,你想看的話,我跳給你看。” 老頭子A:“你開什么玩笑!” 岡信平:“哈哈哈哈,這倒不錯,看上一次也行哇。” 眾人大笑。 丸十跑來。 丸十:“喂喂,岡信平,聽說今天牧場發生了一樁有趣的事。” 岡信平:“我們正在說那樁事哩。” 丸十:“她們的舞蹈在東京也是很有名的。喂,過來,過來。” 丸十招呼岡信平離開人群。 丸十:“這也許比蓋旅館還要賺錢哇。” 岡信平:“這……” 丸十:“這什么呀!我是說讓她倆表演一下,你去同她們商談。” 岡信平:“好——咧。這就去。這玩意兒,是人人想看,一本萬利。老爺,要發大財羅。” 丸十:“你說些什么呀?我這是介紹藝木,快點給我去談判。” 63.通往牧場的道上 岡信平揚鞭飛馬。 插在他背上的丸十運輸鋪的旗子嘩嘩飄揚。 64.牧場小屋前 岡信平正和阿琴、朱實商談著。 朱實:“不過,你爸爸正在發高燒,這時候表演好不好呢?” 阿琴:“這有什么不好?我賺到的錢全部給爸爸,不就是孝順老人嗎?” 岡信平:“對,那當然是孝順老人。” 朱實:“可是,我們才露出一點大腿,你爸爸不就光火了嗎?” 阿琴:“這種事,上歲數的人是不理解的。” 岡信平:“對,說得對極了。” 阿琴:“正因為一切藝術都不能為人們所理解,我們才會感到痛苦。” 岡信平:“確是此理,確是此理。” 朱實:“你懂嗎,這種深奧的事?” 岡信平:“這,馬馬虎虎懂一點兒。” 阿琴:“不管怎么說,只有六天休假,后天得回東京,明天不演就沒機會了。” 岡信平:“是,我明白了。馬上就開始大張旗鼓的宣傳。” 阿琴:“那么再見,過一會兒我去具體商定。” 岡信平:“是,我們恭候著您。” 65.通向牧場的道上 岡信平催騎而歸。 66.宣傳 肖像照上的舞姿被繪在宣傳畫上,上書—— “藝術之美 麗莉·卡門小姐和麻耶朱實小姐演出 時間:今夜六時。 地點:丸十倉庫 67.車站前 宣傳畫前,人頭攢動。 68.車站月臺上 月臺上也是人頭攢動。 69.林中小道 小道邊的大樹前也是人頭攢動。 老頭子A:“即使把老婆送到當鋪里當掉,也得去開開眼界。” 老頭子B:“我家的老婆子從今天早上起就興奮得不行,直叫‘看跳舞去,看跳舞去’。” 大家一陣大笑。 道邊停著一輛馬車。春雄抱著睡熟了的小清坐在車上。 春雄:“喂,走吧。” 聽他一召喚,正在看宣傳畫的光子拉起韁繩,趕動馬車。 光子:“宣傳畫上說阿琴小姐要在丸十倉庫表演舞蹈。” 春雄:“你想看的話,就去吧。” 光子:“可是,聽說她是跳脫衣舞。” 春雄:“怪不得大家這么議論紛紛。” 光子:“這事多不好。要是讓牧場大叔看到這種宣傳畫,不知會多難受哩。” 春雄:“阿琴小時侯就不是個聰明孩子,所以,什么事都干得出來的。” 光子:“那也不見得,不是還愛上過你嗎?” 春雄:“那時候她老是在半道上等侯我從學校下班回家。我被她纏得苦不堪言。” 光子:“怕是愉快得出乎意料吧。” 春雄:“時至今日回顧起來,確是夠令人懷念的。同他人相比,可以在我眼前浮現的往事實在太少了。” 光子:“在這很少的往事中,有關我的則更是少得可憐。我嫁過來剛滿一年,你就去當兵了。” 春雄:“可是,打那以后,我就再也不能重見生我養我的家鄉了。所以,我現在仍然象是過著和那一年相同的幸福生活。那段日子牢牢地印在我的腦海里。” 光子:“因此才能創作出那樣優美的歌曲吧。” 春雄:“同亮眼人相比,我看見的東西更多。如果我是個真正的作曲家,一定可以創作出無數歌曲。” 光子:“你就是真正的作曲家,只是沒有鋼琴或風琴而已。但你確確實實是個藝術家。” 春雄:“喂喂,藝術家光阿琴一人已足夠了。” 光子:“啊,校長先生來了。” 只見校長從正前方慌慌張張地跑來。 光子勒住馬韁繩。 光子:“校長先生,您好!” 校長:“你們好,一家老小全在一起啊。” 光子:“想讓他去弾一會兒風琴,所以,趕車送送他。” 校長:“我到牧場去一次。那張宣傳畫,你看到了吧。” 光子:“噢,是阿琴小姐表演舞蹈的事吧。” 校長:“真不象話。演出那種玩意兒,對村里人有百弊而無一利。我得到牧場去一次。” 校長急沖沖地走了。 春雄:“有毒害的東西看不得,做個明眼人倒夠麻煩的。” 光子:“越是有毒的東西,人們倒越是要看哩。”光子驅馬趕路。 70.牧場的田野里 老阿正在勤快地干活。阿雪跑來。 阿雪:“爸爸,校長先生來了。” 老阿正直起腰桿,校長走來。 校長:“老阿正,我干了一樁荒唐事,今天來向你謝罪。” 老阿正:“這是哪里話?我可不記得有什么事需要您校長來謝罪。” 校長:“不,被你這一說。我更是羞愧難當了。看來讓阿琴回鄉,是做錯了。” 老阿正:“噯?怎么,阿琴又干什么事了?” 校長:“對這樁事,我作為一個教肓工作者,無論如何也不能袖手旁觀。” 阿雪:“校長先生,我爸爸今天早上才好不容易能夠下床的。” 老阿正:“不,只要是有關阿琴的事,我就有責任聽取意見。” 校長:“我也得負這個責任。對阿琴的藝術一無所知,卻高興得喜不自禁,以至鑄成今日大錯。她今天沒在家嗎?” 阿雪:“她去對面的飲水處了。” 校長:“我去找找她。”(轉身欲走) 老阿正:“阿琴偷人家東西了?” 校長:“哪能呢,不是的。” 老阿正:“那么,請告訴我吧。大體上我還是可以做到遇事不驚的。” 校長:“今天晚上,阿琴要表演舞蹈,是裸體舞。” 老阿正(情不自禁地反問):“光著身子?” 校長:“村子里已經沸沸揚揚,議論紛紛了。聽說門票賣一百日元一張,看來是丸十出的主意。” 老阿正:“……” 阿雪:(惶惶不安地注視著父親的臉色):“……” 校長:“如果讓那種玩意兒上演,對村里的年輕人是亳無益處的,甚至給小孩子都要留下不良影響。我無論如何也要請她別去表演。我去找找她。” 老阿正:“我也去。” 校長和老阿正往小山方向疾步走去。阿雪緊隨其后。 71.山包上A 三人爬上山包,四下巡視一番,又急急往前走去。 72.山包上B 三人爬上山包,駐步尋找。 傳來了怪叫聲。三人循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73.斜緩的山坡 三人攀爬而上。阿琴和朱實的尖聲怪叫聽得越來越真切。 校長走累了,停下腳步,緩緩氣。 老阿正和阿雪也氣喘吁吁地收住腳步。 校長:“她們在為今晚演出進行排練哩。” 阿雪:“怪不得我找不到鉛皮水桶,原來被她們拿來當鼓敲哩!” 校長:“簡直是發瘋。”(正欲往上走去) 老阿正(抓住校長胳膊,把他拉回來):“校長先生,等一會兒。” 校長回首一看,驀然驚住。 老阿正眼中淚花閃閃。 老阿正:“我不想看見女兒那令人羞恥的樣子,請你也別去看。” 老阿正哭癱在地。 阿雪:“爸爸,你又發高燒了。” 校長:“……” 老阿正(站立起來):“不,沒關系,不要緊的。我說,校長先生,事至今日,我就講講心里話吧。我是最喜愛阿琴這笨丫頭的。可是,一個姑娘家跑到東京去,能找到什么正經飯碗嗎?何況她還是個不辯好壞,缺少主見的黃毛丫頭。她連個正正經經的丈夫都沒有,盡管在搞什么藝木啦、文化啦,我哪能高興得起來呢?我又是恨她,又是疼她;嘴上是在罵她,可心里卻牽腸掛肚地記掛著她。一走多年后,她說想回鄉,我哪有不見之理?可我又害怕一旦見了面,便會知道一切真相,所以,才不想見她的呀!現在她已經回來了,一切都已無法挽救了。我說,校長先生,她想跳舞,就讓她跳吧。人們要笑話,就讓人們去笑話吧。反正生下這樣的孩子,是作父母的不幸。讓人們也一起笑話我吧。是的,隨便人們去笑話吧。那丫頭的舞蹈對村里青年人有害的話,那政府為什么不在東京禁止那種舞蹈呢?在日本的首都表演著的舞蹈,到這深山僻鄉來表演,也一定錯不了的。呵——,準保也是藝術吧。” 校長:“老阿正,今天我徹徹底底地敗了。聽了你的話,我不知道如何辦才好。不讓想跳舞的人跳舞,是侵犯人權。如今的世道就是這樣,為了賺錢,到處盛行起有百弊無一利的賽車。這樣看來,丸十打脫衣舞表演的主意,也許還是無罪的哩。” 老阿正(突然臉色嚴厲地):“不,丸十就得另當別論,我去警告那家伙一下。對,我這就去。阿雪,剛才的話別告訴阿琴。” 老阿正匆匆忙忙地走了。 校長也著了慌,趕緊追上去。 校長:“我也一起去。” 74.丸十倉庫 倉庫四周忙亂一片,有的在支木架,有的在掛草席,有的在搭舞臺。丸十正在指揮著。 丸十:“喂,就今晚演一個晚上,給我少用點繩子,湊合湊合就行了。啊,對了。打頭的,把前面劃作特等席,把它圈開來。” 打頭的:“嘿嘿嘿,這真是個好主意。稍稍多化點錢,也還是坐特等席看得痛快。” 丸十:“那還用說。哈哈哈。” 得意大笑著的丸十看見校長和老阿正走來。 丸十:“喂,你們一起來啦。離晚上時間還早著哩。來,到對面去坐一會兒吧。” 校長:“你想大撈一筆錢吧?” 丸十:“哪里的話,這都是為了村里啊。我是為了村里的文化事業,率先……。嗯,那句話怎么講的?只有介紹第一流的新藝木,村里的文化事業才會發展,否則是要落后于時代的。這就是我的宗旨。” 老阿正:“你給我住嘴!” 老阿正猛然一聲厲喝。 丸十驀然一驚,木匠們也不由自主地尋聲看去。 老阿正:“你別給我說漂亮話了。我是阿琴的老子,對她是了如指拿的。阿琴那家伙從小時候起,學習成績就若是倒數第一,到十八歲時還拖著大鼻涕哩。她決不可能掌握什么優秀藝術!大家對她的舞蹈這么感興趣,只是想笑話她赤身裸體罷了。” 丸十:“阿琴她爸,才不是象你說的那樣哩。她是麗莉·卡門呀!” 老阿正:“丸十先生,你真是這么認為的?” 丸十:“那還用說。” 老阿正:“我最討厭你這種謊話連篇的家伙,嘴上說著為了文化事業,為了村里人,而肚子里打的盡是賺錢的算盤。現在不是競選議員,你別給我講漂亮話。” 丸十:“你盡說些什么呀?就讓你說個痛快吧。” 老阿正:“哩,我當然得數落個痛快。” 丸十:“什么?!” 校長:“丸十先生,我也正想這么告誡你一番哩。原先我認為你又不是小孩子,這才沉默至今的。可是,連這樣好脾氣的人都一本正經地發起火來,我也覺得應該認認真真地發頓火。” 丸十畢竟有點畏縮了。 老阿正:“象你這種連盲人的唯一樂趣都要搶奪的家伙,會有一顆為了文化啦、為了人們的好心嗎?田口先生只好可憐巴巴地讓小孩牽著他到學校里去彈琴。我聽說你奪走他的風琴時,就覺得你不是個人。只有黑心鬼才干得出那種黑心事。” 老阿正話聲未落,丸十大叫一聲“你胡扯些什么”,把老阿正猛地推開。 說時遲,那時快,校長喝道:“你干什么?!”說著,“嘿”地一便勁,來了個拿手的大背包,把丸十摔了出去。 一郎和小川老師飛步趕到。 一郎:“爸爸,怎么啦?” 小川老師:“我們跑到牧場去后,聽說你們來這兒了。心想不知會出什么事哩。果然不出所料……” 校長(指著摔倒在地、連聲啤吟的丸十):“看你這熊樣,再瞧瞧我!我當校長的動了暴力。但我決不后悔。淺間山會為我作證的。” 校長說罷揚長離去,其他三人相繼離開。 75.道路上 四人默默無語地走著。 突然,老阿正收住腳步。 老阿正:“校長先生,很是抱歉。我再看見阿琴,真是心都要碎了。她明天回東京。我再也不想見到她了。今夜就讓我在你家住一宿吧。” 校長:“行啊。我也覺得很不是味。怎么樣,你們也到我家去喝一盅吧。” 小川老師:“好吧。” 校長:“好久沒唱了。也請你們聽聽我唱的淺間山歌謠吧。” 前方有一輛卡車駛來。 四人讓開道路。 卡車上傳來鼓聲。原來是岡信平在卡車上敲著大鼓。 在擦身而過的卡車旁廂板和后廂板上,都大字書寫著“裸體藝術”幾個字。 76.設在倉庫里的劇場 舞臺上懸著古怪的幕市,垂著三只裸電燈泡。 觀眾席上人頭攢動。人們叫喊著“快點開幕”,別吊胃口啦”等,其中夾雜著“嚯——”、“嚯——”的唿哨聲。 岡信平走到幕布前面。“噢——!噢——!”人們高聲歡呼,掌聲四起。 岡信平鞠了三個躬。 岡信平:“讓諸位久等了。” 人聲:“都等得急死人了。” 岡信平:“現在馬上就要開幕了,在這兒將演出諸位等盼得望眼欲穿的偉大藝術——麗莉·卡門小姐和麻耶朱實小姐表演的高雅舞蹈……” 人聲:“快點演吧!” 人聲:“別羅嗦了!” 岡信平:“喂,請安靜,請安靜!另外,由丸十運輸鋪專程從輕井澤請來的朱庇特樂團擔任音樂伴奏。” 掌聲驟起。 岡信平:“演出現在開始。” 在眾人的歡叫聲中,岡信平退入幕后。 77.幕布后面 岡信平走到大鼓前,咚咚咚地揮棒敲打。 78.舞臺 幕布牽牽扭扭地好不容易才拉開。 掌聲雀起。 舞臺一側坐著三個樂士。一人拉手風琴,另外兩人彈吉他。丸十任指揮。 少頃。打扮得妖形怪狀的阿琴和朱實擺出矯揉造作的舞姿,走了出來。 掌聲震耳欲聾。 兩人動作拙劣地跳起舞蹈。 79.觀眾席上 臉,一張張引頸等盼著的猴急的臉。 不知誰尖聲尖氣地叫道:“快點把衣報脫光!” 80.舞臺 兩人舞姿蹁躚。 有人“妙”地學了聲貓叫。全場哄堂大笑。接著又是一聲尖利的貓叫。這下子牛嗥聲、雞鳴聲、豬嘹聲,此起彼伏。 就在這時,“嘩”地一聲,兩人的衣服脫落在地。 眾人一愣,場內靜寂得沒有半點聲息。 81.觀眾席上 臉,一張張瞪大了眼睛的臉龐。 82.校長家里 四人盤腿相對而坐,在各自的餐盤上,放著家烹菜肴和酒。 然而,空氣沉悶得就象是在通宵守靈。 老阿正“哇”地一聲掩面泣哭。 校長、一郞,小川老師也垂氣喪氣的。 老阿正一邊哭泣,一邊說道。 老阿正:“校長先生,我一想到現在女兒正在眾人面前裸露著身子,簡直比自己赤身裸體地跳舞還要羞恥。” 校長:“我明白你的心情,我明白的,只有人才懂得羞恥。這是最尊嚴的,這是最尊嚴的事呀!” 老阿正:“來,再給我酌一杯。” 小川老師馬上接過酒杯。 校長:“今夜我們喝個一醉方休。(沖著廚房)喂,再端酒來!” 一郎:“剛才夫人出去買酒了。” 校長:“好吧,我來唱支歌吧。” 校長開始吟唱淺間山歌謠。 83.道路,遠處望得見淺間山 光子趕著馬車。 馬車上坐著阿琴、朱實和阿雪。 阿雪:“我總覺得爸爸不會要那筆錢的。” 阿琴:“哪能不要那筆錢呢?凡是人,沒有不愛錢的。” 阿雪:“我們倒是想要錢的。” 阿琴:“好吧,如果爸爸不要,我就送給你。不過,那樣的話,你得給我寄還一半來。” 阿雪:“噯,就這么辦吧。皁知這樣,方才我還不如帶一半來哩。” 阿琴:“爸爸到底收不收,現在還不清楚哩。” 阿雪:“這倒也是。現在那個人該已把錢交到爸爸手中了吧。” 阿琴:“爸爸真古怪。當女兒的要回東京去了,他卻住到他人家里,也不來見見女兒。” 朱實:“我也想再見一見小川老師。(對著阿雪)請代我向他問個好吧。” 阿雪:“噯——。” 朱實:“你告訴他,我是不勝惆悵地返回東京去的。” 阿雪:“噯,我會告訴他的。” 84.車站前 馬車到達車站后,丸十和岡信平從車站里跑了出來。 丸十:“啊,多謝多謝,昨夜辛苦了。” 岡信平:“人們是如醉如狂啊!” 阿琴:“是么?他們理解這種藝術嗎?” 岡信平:“噯,全都理解透了。” 丸十:“承你們的厚澤,我也賺了一筆錢,今后將把這筆錢用于文化事業。” 阿琴和朱實神氣活現地走進車站。 丸十也抜腿跟去,突然看見光子。 丸十:“噢,對了。阿雪,你也聽著,我居然把這事忘掉了。那架風琴,我的孩子已經玩厭了,不再彈了,光子,就送給你們吧。” 光子:“什么?把那架風琴送給我們?” 岡信平:“老爺,這豈不是太可惜了,等到旅館蓋成后,用得著那架風琴的。” 丸十:“用是用得著的。算了,就送給光子他們吧。人得有點氣魄,你趕快用馬車把它拉回去。” 光子:“真的送給我們嗎?” 丸十:“我這個人最討厭撒謊。我說啊,阿雪,你告訴你爸爸一聲,就說那架風琴還是送給了田口先生。” 阿雪:“我知道了。” 岡信平:“是呀是呀,賺了大錢后,是得慷慨一點。” 丸十:“你在胡扯些什么?我怎能搶奪瞎子的唯一樂趣?你待會兒也到校長那兒去,好好地給我傳告一聲,說是我為了對運動會上發生的事,表示歉意,把風琴送給了田口先生。” 岡信平:“是。” 丸十:“怎么樣,我是一文不要地白送你的喲!” 光子:“多謝您了。” 說罷,感激地鞠躬行禮。 丸十得意非凡地步入車站。 岡信平:“嘿,趁著他主意還沒變,你趕快把風琴搬回家去。老爺就象變化無常的云朵。” 岡信平也走進車站。 光子趕著馬車剛欲離去。忽然,“啊,對了。”想起一樁事來。她把馬車趕到車站前的角落處,手腳利索地解開馬匹,翻身上馬,急速離去。 85.小學校園 小川老師在彈奏《啊,我的家鄉》。周圍,孩子們跟著一郎在跳舞。 “牧場濃綠沁眼目, 青春倚欄飛思遐, 牛兒呵,馬兒呵, 潔白的云朵載我夢幻到天涯。 游子又將棄遠方, 何日才能歸家鄉? 啊,火山腳下, 我那盛開蕎麥花的家鄉。” 校長和老阿正站在校舍前。 老阿正:“雖然這也許是算骯臟的錢,但畢竟是我女兒勞動得來的。如果這筆錢對學校能有所幫助的話,那么,她那荒唐至極的把戲,也算多多少少起了些有益的作用。請把這筆錢用在學校的正業上吧。” 校長:“是么?那我高高興興地領情了。我一定讓這筆錢發揮作用,努力從這個學校的孩子們中培養出真正的藝木家來。” 老阿正:“多謝了。” 校長:“曾創作過那支動聽歌曲的田口先生也是這個村的人。如果這樣的人才源源不斷地涌現,日本不知會變得多么美好。對了,把這筆錢抽出一部分來給田口先生還債吧。” 老阿正:“可以,可以。那樣的話,我女兒雖然愚昧無知,也算為故鄉做了點好事。我也可以松口氣了。” 86.車站月臺 電氣列車開動了,阿琴和朱實坐在列車放置行李的地方,叫喊著“Byebye(再見,再見)”。 送行的丸十、岡信平、阿雪揮手道別。 電氣列車開遠了。 丸十:“她們正是飛來的蠢財神啊!” 87.車站檢票口 前來看熱鬧的青年A學著阿琴的口吻。 青年A:“Byebye,呸!這些大傻瓜!” 88.鐵道線 電氣列車疾駛而去。 幾個青年駐步目送著阿琴和朱實。 青年F:“喂,光身子的家伙走了。” 89.鐵道線 阿琴和朱實揮手遠去。 青年D(一邊揮手):“昨晚真帶勁。” 青年E:“過些時日再來多好哇。” 90.電氣列車上 阿琴和朱實往鐵道兩邊揮手獻媚。 阿琴:“回鄉一次還是值得的。” 朱實:“鄉下人出乎意料地可愛。” 91.鐵路邊的小山上 光子背著小清,牽著馱著春雄的馬,急急登攀而上。 光子:“啊,趕上了,這就放心了。” 春雄:“如果趕到車站去送行的話,非得錯過機會不可。” 說罷,翻身下馬。 光子:“托她們的福,風琴重新回到了咱家。” 電氣列車汽笛長鳴,由遠及近。 光子(大叫):“阿——琴——小——姐——!” 春雄(也高聲喊道):“阿——琴——,多謝了!” 小清揮手送別。 光子不斷地鞠躬致謝。 載著揮手招呼的阿琴和朱實的電氣列車一晃而過。 92.電氣火車內 阿琴:“他們在喊些什么?怎么一股勁地鞠躬?” 朱實:“你是個偉大人物呀!” 阿琴聞言頗為得意,掩飾似地把視向轉向車窗外的景色。 阿琴:“秋天的高原,多富有藝術魅力。” (全劇終) 注釋: 注1:法國作家海里美(1803—1870)的著名小說《卡門》(一譯《嘉爾曼》)中的女主人公。法國作曲家比才后來把這篇小說改編成歌劇。 注2:此處意為丸十不解詞意,卻附庸風雅,以致說出這種蠢話。
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