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我們在此分別各自行動 烽火臺上、午時三刻 不見不散

電影《午時三刻》殺青紀念入戲與“考驗” “啊天，快去點烽火！”李牧邊用腳猛踹緊隨其后的周兵，邊沖著上面的蔣官文和祝靈兒大喊，而眼看就要登頂的蔣官文突然停住，并從懷里掏出了一個頭那么大的蟠桃美滋滋地啃了起來，還嘟囔著“娘啊，太特娘熱了！”，同時有豆大的搞不清是口水還是桃汁兒的東西一顆顆從他嘴角滴落下來砸在石頭上，瞬間被燙到發紅的石面蒸發成了縷縷白煙，再看一旁的祝靈兒對李牧的怒吼充耳不聞，只是望著遠在地平線處的祁城出神，祁城上空方圓百里干干凈凈沒有一絲云彩，可她目光陰郁似乎在思索一個特別重大又嚴肅的問題，良久才說了一句“快下雨了……”這是全片最后一場戲，需要角色們徒手攀上坐落在百米有余的陡峭崖壁上的烽火臺，幾位演員和我都被“威亞”保護著垂直吊在崖壁上，我端著攝影機向腳下的監視器棚望去，在棚里的那些個天才們不知為何都在舉目發笑，有些甚至笑得都捂上了雙眼，我開始糊涂不知發生了什么，只覺得大家都不在狀態，拍攝似乎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可當我再抬頭看時終于明白了下面為何而笑，只見李牧莫名其妙地開始用刀狂砍懸在我頭上的威亞繩兒，嘴里還哼唱著“讓我們蕩起雙槳”，“我你馬……”一個鯉魚打挺我從這可怕的夢中醒來，滿頭大汗，發現空調錯開成了制熱，聽見屋窗正被細雨輕敲……

細雨，或許是大自然給予回憶最溫柔的撫慰，而突如其來的清涼又使回憶里的種種更顯熱烈，熱烈到幾乎失控的程度，關在窗簾深合的房間里，平躺在床上的似乎不是一具實在的肉體，而是一堆散落四處難以拼合的心情，不過我明白那千情萬愫終究來自于一個“不舍”，不舍于那人與人之間的微妙緣分；不舍于那無我忘我的工作狀態以及大家同心協力攻克難關的精神；不舍于那跟隨故事里的人物經歷的精彩凄絕的人生和那在劇組朝夕相處的同伴的善良與真誠，總之，一個“不舍”困住了無數個夢……

而至于我為何會做如此“可怕”的夢？按照“夢是反的”之土味情話，足見“我愛大家愛得深沉”！而按照弗洛伊德的理論“夢是欲望的達成”，至少可以淺析出是我入戲太深“不想”自拔，正因這“愛”和“欲望”，雖然戲已殺青多日，但每夜入夢都在《午時三刻》的拍攝現場，像是一個無限循環，熟悉的面孔在熟悉的場景里來來回回返返往往，雖然醒后能記住的夢多有拼湊杜撰，但那復雜的情感則完全為真。 在“逃亡”的日子里奔跑慣了，總覺得只要一停就會有追兵抵達，一時真的難以適應那平順安穩的呼吸和心跳，以至于時常意識模糊竟不知自己身在何處，甚至開始混淆夢境與現實，夢里總有某場戲還沒劇本就要開拍；總有某場戲天光不接了還沒拍完；總有某場戲為了“更好”的崇高目的不得不在次日推翻重來；總有齊兵放著殘忍的周兵不殺非要殺一個善良純真的攝影師，總有……可周期進度卻早已透支到該去做“透析”的程度了，急得我如法場上待斬的囚犯，幻想著在那寒光閃閃的大刀落下之前能飛來一支封喉冷箭，可是大刀總以1000格的超級慢速緩緩下落，而那冷箭卻遲遲不來……

啊！每次摸著脖根子驚醒，在整理好隱藏著“享受”的驚慌表情之后，我心里總會油然生起一種“慶幸又懷念”的高尚情操，慶幸總算完成了這個“斬首”的艱巨任務，雖然多有遺憾，但在心中已然圓滿；慶幸全組同仁都頂住了酷熱以及其他種種的嚴峻挑戰，雖然輕傷難免，但最終健康平安；慶幸在這“險途”能有好友一路攜手并肩，雖然有些磕絆，但終究讓那用血與汗鑄就的友誼更加堅固璀璨，接著是懷念，懷念那晨曦中漂浮的微塵和黃昏里柔和的風；懷念那正午驕陽的炙烈和在手臂肩背奔流的汗；懷念那坑坑洼洼荊棘密布的荒野林山和歪歪扭扭青青紫紫的腳踝膝蓋；懷念那拼命狂奔時劇烈又堅定的心跳和急促又生猛的呼吸；懷念那沮喪時撫在肩頭的手和喜悅時擁抱的溫柔；懷念那每一個動聽的姓名和美好的笑容；懷念那刑臺旁圍觀群眾的嬉語以及寒刀下嗖嗖的冷……嗯？好像氛圍有點不太對了，而且和上面的“不舍”有些重復了？好吧，那就讓排比戛然而止，總之，慶幸一切命運之神的眷顧和安排，懷念一切真心相待的時光和的赤誠無畏的熱愛。

回頭看來，從業多年，這次拍攝對我來說絕對算是“最艱難卻也最痛快”的一次，艱難在雖然全程只有日戲（基本在戶外），且每天最多工作十一二個小時，不會有過去那種因通宵達旦睡眠不足而奔走在猝死邊緣的情況，但在實拍的十二天里幾乎天天是四十一二度的超高溫天氣，對肉體和精神都是一個巨大的“烤驗”，而我尤其在意“精神之烤”，如果一個名字叫“火火”的攝影師在拍攝過程中中暑暈倒，那豈不成了天大的笑話？人有百般死，但絕不能是被“笑死”，于是，“站著”成了拍攝期間我的一個“執念”，每天我都暗暗叮囑自己就算熱到自燃也絕不能倒下！但現實是殘酷的，第一天開拍沒多久，我……就看到有工作人員中暑（對，不是我，你想錯了，倔強的我站到了最后），而從此“中暑”也就成了劇組每天的固定節目，雖然會為帶大伙兒受此“煎熬”而內疚，但更會為拍攝進度嚴重掉隊而焦慮。

《午時三刻》每天最理想的拍攝時間就是早上十點到下午兩點，也恰是每天氣溫最高的時刻，在體感四十五六度、地表六七十度的情況下還能在現場“站著”的都是真正的“牛肉”，哦對不起，是真正的“牛人”，一眼望去空氣里密密麻麻布滿了“顫抖”，似乎只要撒點鹽整片大地便可食用……而從拍攝的結果來看，在理想時間段內也基本上沒什么成果，全片一大半以上的有效鏡頭都是在這個時間段的前后拍成的，加之天氣陰晴不定，并偶爾有雨水作祟，這部影片的后期制作在“接光”方面也將面臨巨大的“烤驗”，如：剛剛還是大太陽，經過一棵樹就陰天了……除了理解為有塊兒“祥云”瞬間出現，還能怎么辦呢？我絕望地把問題拋給了特效總監老田，只見他故作愁容一臉無奈，但分明有金錢的光芒從他眼里偷偷跑出…… 記得殺青當日，氣溫驟降，雖然溫度指數依然停在三十五往上，但相較之前的日子，已經堪稱清涼，在開機前的《攝影闡述》里，我曾祈望上天關照，給予晴天與烈陽，從過程來看，也大致如愿，因此要感謝上蒼，雖然高溫給拍攝帶來了極大困難，但也扎扎實實地給影片注入了一種肉眼可見的焦灼和滾燙，進而達成了影片內在與外在的情緒統一，這正合我們的愿望，也算是一種絕佳運氣，因此，雖然步履維艱，但也時常心懷感激。

除了高溫天氣外，余下最最困難的就屬“手持拍攝”和“復雜的地形”了，全片近80%的畫面是由手持拍攝完成的（其余20%的trinity攝影由虎背熊腰的張揚完成，過程亦非常辛苦），每條鏡頭的長度基本三分鐘起步，一般都在四五分鐘，最長的將近十分鐘，不過，由于攝影師相貌英俊帥氣、身材高大威猛、體能強勁飽滿、思維敏捷活躍、審美高級先鋒……因此倒沒覺得時長是個多么大的難題，但復雜的地形，著實給手持拍攝造成了極大的困難，全片除了城內的trinity運鏡路線較為平坦開闊外，其余包括剛出城的戰場可就都是腳踝和膝蓋的“收割機”了，而從“腳踝和膝蓋”的感受來談“高原盆地、沙漠戈壁、山川湖海、沼澤濕地”各類地形可謂應有盡有，另外，由于疫情造成的大家都懂的不可抗影響，我們幾乎沒有進行任何實質性的實地彩排，很多場景又都是拍攝當天臨時選定，因此，幾乎每場戲都是到現場大概走幾遍之后就開始實拍了，根本沒有為攝影師移動建設路徑的可能，又由于在每條鏡頭的拍攝過程中都充滿了即興和隨機性，那些溝溝坎坎、碎石泥潭，荊棘藤蔓，便成為了腳下的常態，其中有兩條分別長達9分半和6分半的需要穿水過岸的鏡頭尤其艱難，要不是因為攝影師相貌英俊帥氣、身材高大威猛、體能強勁飽滿、思維敏捷活躍、審美高級先鋒，且羞恥心重懼怕成為業界笑話，并由此滋養了一股異常堅硬的毅力，恐怕大家就只能到下次殘奧會上去看他發揮余熱了。 什么？你問這個臉皮比地殼都厚的攝影師是誰？聽說是個名字很“熱”的滯銷書作家，他的書很好看，買了閱讀可以延年益壽、長命百歲！

那么，插播廣告之后讓我們繼續，如上是最艱難的種種，那最痛快該怎么講呢？作為電影攝影師，有誰不喜歡“一鏡到底”的挑戰？一鏡到底的“氣質”有很多，而最顯著的就是“沉浸感”，平時我總嚷嚷攝影師也要入戲，但由于平日里通常的分切拍攝方式，攝影師總是以一種客觀冷靜的樣貌充當著影片里空氣和光的角色，但“一鏡到底”，尤其當是用手持拍攝的“一鏡到底”時，攝影師的角色就不只是空氣和光了，他更是影片強勁的心跳、更是影片奔涌的血液、更是影片性感的肉身……哈哈哈，好像是說得有點夸張了，不過，那“入戲”的真實感卻毫不夸張，因此，這次拍攝雖然艱辛無比，但作為攝影師能有如此真實又豐富飽滿的入戲體驗，怎么能不痛快呢！？如果你問這個“爽透”了的攝影師是誰，祝你長命百歲！

而要說最最痛快的，還是跟好朋友一起冒險，正如開機前的闡述里所言“有什么比跟好朋友一起冒險更令人激動的呢？絕對沒有！”是的，這一程下來，對此“真理”更加確信，絕對沒有，“阿強老面”都比不過！ 如果不是因為“好朋友”，我想這次拍攝別提困難重重了，恐怕都無法實現。除了“好朋友”，誰會以千奇百怪的方式“帶資入組”？除了“好朋友”，誰會在高溫四十多度的天氣里奔跑拼殺流血流汗卻沒有一句怨言？除了“好朋友”，誰會在極度焦躁的狀態下仍然能夠相互體諒并奉上鼓勵？不會的，如果不是好朋友，這一切都不會發生！因此，我要在此鄭重地以震耳發虧的音量喊出好朋友們名字的縮寫“我、愛、你、們！”！好朋友們聽到了嗎？沒聽到話，可以買了我的書看看，除了能知道我的愛，還能延年益壽！而我也相信用不了太久，甚至很快，大家就會知道《午時三刻》就是偉大愛情的……哦對不起，是偉大友誼的結晶和勝利！

總之，行文四千有余，總算來到了最后時刻，故事里主人公們在歷經千難萬險拼盡最后一絲力氣之后，終于叫那烽火噴燃而起，最后一鏡隨著烈火和狼煙從烽火臺上猛然抽起向著天空漸漸遠離，雖然主人公們躺在濃煙深處生死成謎，但我們知道“希望”已隨著烽煙彌漫開來，如種子般播入了人心和大地……因此，讓我們期待未來，你會看到一個精彩的故事、一部生猛的影片；你會看到困難重重疲憊不堪，但不會看到放棄和敷衍；你會看到無奈和遺憾，更會看到激情和愛！一定是某種獨特的緣分，才讓我們走到一起完成了這個挑戰，而不論結果如何，單就過程已經刻骨銘心，從此每每憶及都會不禁笑出聲來…… 好了，我聽到窗外遠處傳來異響，恐怕是追兵正在趕來，就讓我們在此分別各自行動，烽火臺上，午時三刻，不見不散！ 2022年9月10日中秋午時三刻于北京瘋野寓所

平安順利 我愛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