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在國外旅行的時候，當地人最通常的問題是問我對他們國家怎么看，然后我就會很有禮貌地回答：你們國家很美麗，人很友善，balabala……一通話下來，對方聽得很滿意，往往還會為了證明/加強我的觀點而給予我很多意想不到的幫助。雙方各取所需，皆大歡喜。 在巴基斯坦和伊朗旅行的時候，作為一個外國人，有時候會冷不丁被人問這樣一個問題：你認為我們國家的問題出在哪里。 這個問題很不好回答。 首先，這個問題太大。我有一些觀點，可以用中文表達，但我的英語并沒有好到將我想要表達的思想準確傳達給對方的地步。 其次，我也不可能當人家面說，你們有些堅持了幾百年的東西是錯的，是糟粕，不適合時代發展，早就該扔掉了。雖然他們可能也持有相同的觀點，但我要是當面指出的話，那就是赤裸裸的打臉了。畢竟，對方的文化根植于此，你把對方從他們生長了幾百年的地方連根拔起，那他們又該重新種到哪去？伊朗倒是可以再往前追溯到居魯士，巴列維嘗試過，后來的事情就不多說了。那巴基斯坦怎么辦？往前追溯到古印度河文明嗎？ 再次，對方既然問你這個問題，說明他們已經意識到問題的存在，他們希望有所改變。但是，我認為他們所希望的改變，是類似“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改變，而不是把他們的過去全部推翻。加之我并不確定他們愿意正視這些問題的程度，因而也就無法確定自己究竟應該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得粗淺一些還是深刻一些（畢竟是第一次見面）。如果你說得比較粗淺，對方可能感覺你隔靴搔癢；而一旦你說得太深刻，對方可能反而會討厭你過于尖刻，或者認為你空話連篇不切實際。 總言之，無論你怎么回答，都容易引起口舌。 出門在外，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我只好和稀泥。 在巴基斯坦，別人問我上面的問題，我認認真真想了好久（至少3min），最后我說我不知道。 問問題的人聽了我的回答后有些失望，我看得出來。 我對自己也有些失望，我不能欺騙自己。 在伊朗德黑蘭，坐地鐵，他們地鐵男女有專門的車廂，中間有透明的墻隔開。有人指著這道墻，問我有何感想。我看了看周圍圍著我的一圈大胡子，想起前幾天有伊朗少女不戴頭巾坐地鐵被打成腦死亡，猶豫了許久，最后只好說我們國家沒有這種東西。 還有別的想法沒有。 沒有，沒有。 那個伊朗憤青很不滿意，他指著這道墻，說：I think this is rediculous. 通過觀察周圍其他人的表情，我不確定他的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響應。 唉，親愛的... （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或許，我可以稱你為）孩子，如果你遇見的是十年前的我，那時的我和你一樣，都是個憤青。我一定會說出和你一樣的話語。可是，現在的我已經告別那個昂揚的年紀了，你希望從我嘴里聽到什么呢？你該不會認為從我嘴里說出來的話，有改變你們國家的力量吧？一個國家要是被迫屈從于外力的話，它并不一定會變好，反而可能會變壞，變得極端，因為外力會在國民心中激起反抗的情緒。一個國家要想改變，其變革的力量只能來自內部。這股力量，就存在于你們每個國民身上呀！ 扯遠了，說電影。 克什米爾是印度和巴基斯坦一道共同的傷口，從1947年流血至今，目前依然看不到愈合的希望。關于這塊有爭議地區的歸屬，印度和巴基斯坦都有各自的敘述。現在，印度通過這部電影，為克什米爾問題添上了一個印度角度的敘事。說實話，這部電影我看完感覺不錯，印度在文化上得一分！ 一個國家的國民是通過文化凝聚起來的，文化中包含宗教因素，但絕不僅僅只有宗教因素。就我在巴基斯坦和伊朗的經歷看，我認為當地人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對他們自己的文化產生了質疑。其實對于“你認為我們國家的問題出在哪里”這樣的問題，要回答也很容易。問出這個問題的人應該問自己：在21世紀的今天，他們自己能做些什么？他們能給他們的家人帶去什么？他們的國家能給他們的國民帶去什么？他們的國家能給世界帶去什么？是制造持續不斷的沖突，把恐怖主義做成國際大生意，將全世界都拉入戰爭之境，還是為和平與繁榮出一份力？ 至于克什米爾究竟應該屬于印度還是巴基斯坦，我現在還不知道。畢竟，歷史是由將來的勝利者書寫的。不過，我覺得在這個問題上糾結的人都挺小器的。克什米爾難道不應該屬于能夠給它帶去公正和繁榮的人嗎？如果時間證明無論是印度還是巴基斯坦都不能將公正和繁榮帶給那片土地上的人民的話，我覺得克什米爾也不是沒有別的選擇，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