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潮女神與反叛繆斯

德菲因·賽里格是我們熟悉的。她是歐洲導演鏡頭中最有代表性的中產階級主婦。阿倫·雷乃找她來演《去年在馬里昂巴德》（1961），搖曳的身姿穿梭在巴洛克風格的戲院樓閣之中，是游走在現實與記憶交錯之間的神秘女人；弗朗索瓦·特呂弗請她出演《偷吻》（1968），她是風韻猶存的鞋店老板娘，把安托萬（讓-皮埃爾·利奧德飾演）迷得神魂顛倒；路易斯·布努埃爾邀請她出演《資產階級的審慎魅力》（1972），此時的她是金發碧眼的貴婦，苛求愛慕的身體卻像一樽填不滿的容器。

毋庸置疑，德菲因是法國新浪潮的繆斯，與凱瑟琳·德納芙、讓娜·莫羅和安娜·卡麗娜一起，成為這場電影影像革命最有辨識度的面孔之一。 然而，為人們所不熟知的，是她從1960年代后期開始，密切關注并親身參與到法國的女性主義運動浪潮之中，與西蒙娜·波伏娃、瑪格麗特·杜拉斯等女性作者肩并肩，公開探討女性對身體的自主權、女性在電影工業中的不平等地位以及女性在電視電影等媒介當中被重現的糟糕現狀。 紀錄片《德菲因與卡羅爾：反叛繆斯》摘錄了許多段她在電視上的精彩辯論和演講。 “我尊重女性為了工作和薪酬所進行的運動，但是作為一個女演員，我最關心且感興趣的是：社會為女性設立了一個完美的形象，使其不斷壓抑自身去迎合這種標準。我希望電影行業中的女性可以開始發聲，迄今為止，我們只看見過男性導演刻畫的女性形象，因而女性在影像創作中的自我刻畫變得格外重要。”從很早開始，德菲因就認識到她勢必要和女性導演們站在一起，做出改變。

女性與攝影機 1975年，德菲因出演了比利時女導演香特爾·阿克曼的《讓娜·迪爾曼》。 這是一部長達三個半小時的先鋒作品，故事講述德菲因飾演的中年寡婦在三天時間內歷經的日常生活，大多數的場景只是她在廚房里忙前忙后，在臥室里鋪床，在客廳里織毛衣，以及和不同出入公寓的男性之間短暫的交往。 影片的固定機位和長鏡頭，仿佛把女主人公困在了狹小的室內空間之中。在單調與局促之間，女性最終走向了某種歇斯底里和癲狂。 影片顛覆了男導演想象之中的家庭主婦生活，她們不再是一手拿著吸塵器打掃，一手捧著小說閱讀的50年代居家美嬌娘，她們的生活其實瑣碎乏味與無休止境。影片以接近現實的物理時間，極大地延長觀眾觀影時的心理時間，放大了這種漫長的煎熬感受，是對彼時電影語言和銀幕女性形象的一次革命性解構。 影片開頭給出了一個美食評論家厭女癥式的論述：“女人天天做飯，卻不一定是個好廚子。一個好廚子所需要具備的高超技能，是女人所不能達到的。” 在當時世俗的眼光中，女人是智能低下的，她們無法承擔復雜程序的操作，也無法駕馭機器。然而，德菲因和卡羅爾正要倡導女性拿起攝影機，進行拍攝和創作。尤其是針對工人階級女性，她們舉辦短期的工作坊，教會這些女工使用攝影機，拍攝，剪輯。攝影機前后的人得以以一種女性之間的方式溝通。 這時，該介紹紀錄片《德菲因與卡羅爾：反叛繆斯》中的第二位女主角了。她叫卡羅爾·羅索普洛斯，是一名法國/瑞士籍的實驗影像女導演。1969年，卡羅爾買了法國第二臺手持攝影機（第一臺賣給了戈達爾），便開始投身于與政治運動有關的影像記錄。卡羅爾與德菲因相識于1974年的巴黎。

卡羅爾與德菲因：一段女性情誼 卡羅爾與德菲因第一次相識于一個工作坊，卡羅爾愣是沒認出眼前這個大明星。然而在日后的交往與合作當中，她們創作了一系列重要的女性主義影像：《男權和厭女一起劃船》（1976）、《SCUM宣言》（1976）、《美麗無言》（1981）等等。

《男權和厭女一起劃船》當中，她們及其他女性活動家如伊奧娜·維德爾等一起，嘲諷當時法國女國務卿弗蘭奧伊絲·基洛德為了袒護男權所發表的種種言論，以剪輯、插入圖像和字幕卡等方式，直接地表達不滿態度。這個小團體以及日后她們創作的序列作品被命名為“Insoumuses”，是法語中“繆斯”和“反叛者”的結合體。 《美麗無言》更是一部長達兩年籌備時間的作品，卡羅爾和德菲因帶上攝影機來到好萊塢，采訪了24歲來自法國和美國的女性同事，包括簡·方達、朱麗葉·貝托、瑪利亞·施耐德等著名女演員，詢問她們在這個行業中的女性經歷。 她們談論自己最初踏入電影行當的時候，高層的制片人是如何對她們的身體評頭論足，并且怎樣將她們的身體物化為更有商業價值的商品；談論年齡的增長，40歲以上的女人如何不能再當男人的幻想對象；談論黑人女性的角色選擇是多么有限；談論女性是怎樣被訓練去“勾引”男性；談論這個行業從上至下，導演、編劇、制片人、經理人、媒體直到觀眾，大多都是男性，由男性創造，為男性服務。 要知道，直到1989年，英國女學者勞拉·穆爾維的《視覺快感與敘事電影》才得以出版問世，將經典好萊塢時期的男性凝視與物化女性進行理論化梳理論述。其實在這個階段，這一點就已經被這些在一線工作的女性工作者們所深切地體會到，并直覺地反抗著。

《德菲因與卡羅爾：反叛繆斯》這部紀錄片的導演，正是卡羅爾的外孫女卡里斯托·麥克諾迪。在2009年去世之前，卡羅爾已經著手準備一個紀念好友德菲因的項目，而卡里斯托接過了這個重擔，在外祖母和這位女性摯友留下的豐富影像素材中，組織起這樣一部紀錄片，勾勒出她們在女性主義運動中手挽手走過的歷程，同時，也捕捉了70-80年代的社會浪潮風貌。 “影片中呈現的70年代女性抗爭，和今天的女性運動仍有共鳴。無論是在影視作品中的女性刻板印象，還是在工作和民主空間里的權力關系，抑或是生育權和女同志乃至性工作者的權益問題上，都值得當今的我們重新審視。”卡里斯托如是說。 撰文| Tilda Li 排版 | 林伊純 王施澳 校對 | 孫勝男 購票鏈接請點擊：公布 | 2019山一排片單及搶票攻略 相關鏈接：公布 | 2019山一國際女性電影展完整片單 “全球狂潮”單元 |女性電影與目光 “非凡女性”單元 | 反抗、遺忘和死亡：三位女導演的傳奇電影人生 “華語力量”單元 | “女人是‘一切無’”，是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