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浦友和的自傳<相性>幾個月前有了中文版，出版商打出「結婚30年，演員40年，人生60年」這樣的看點，想當初，三浦友和答應小學館出版自傳，很大程度上是為了給新片< RAILWAYS 給不能傳達愛的大人們>宣傳，「我的人生并沒有精彩到能寫一本書供人閱讀」，真是叫人多少有些意外的謙卑和真誠。 29年前，山口百惠的自傳<蒼茫時分>在中國出版。那時的她，已隱退三年，過著相夫教子的生活。如今，孩子們早已長大成人，三浦友和說，「我們夫妻又回到了二人世界……但往后的日子真的還很長。」 相識 山口百惠比三浦友和小七歲，論出道和成名，遠比丈夫早。 山口百惠13歲就在電視選秀節目中，以一曲<旋轉木馬>獲得亞軍，還引來了20家唱片公司的邀約。 而那時，三浦友和剛剛決定踏入演藝圈，在TBS電視劇<秘密部隊>里跑著龍套，他后來回憶：「原先我也不是非要當演員不可，所以也沒覺得什么。不同于興奮，我帶著困惑，被扔到令人眼花繚亂的狀況里。」 和三浦友和的茫然相反，山口百惠一開始就有當明星的覺悟。 離開橫須賀去東京這樣的大都市當大明星，是百惠從小的夢想。山口百惠自己也說，作為偶像出道不久，人們總用「早熟」這樣的字眼形容她。 事實上，不同于當時那些走可愛清純路線的少女偶像，事務所為百惠打造的是輕熟風，所謂「青色的性」路線。 常常，百惠的歌詞里總會冒出些曖昧的語詞。直到那首<一個夏天的經歷>終于點燃了輿論。其中有句歌詞這么寫：「那個夏天，我把少女最珍貴的東西給了你」。一時間，各種不懷好意的攻訐向百惠涌來，什么「不良少女」啦，什么「怎么讓孩子唱這么下流的歌」啦。 不過，雖然百惠后來在電影里老演一些溫婉少女，但現實中的山口百惠還真不是那樣。比如，當時八卦媒體鬧出的「藝人交歡圖」報道，百惠就第一個站出來，一紙訴狀告到了東京地方法院。 而更為人熟知的，是百惠的私生女身世。山口百惠成名后，她爹不但常常向事務所借錢，為了博取同情，還在病房里開記者會，痛訴百惠種種不是。但這一切，百惠都挺過來了。 和山口百惠坎坷的青春相比，三浦友和經歷更多的，是青春常有的迷茫。 父母無休止的吵架和冷戰，讓三浦「老想盡早從不舒服的家里逃出去」。還有他的理想——也許很多人想不到，三浦友和是玩樂隊出身的，癡迷披頭士，也和三五好友組樂隊玩搖滾，坐電車時還老能碰見當時的大歌星忌野清志郎。 但很快，三浦就發現自己并不是玩音樂的料，于是嘗試向演員轉型。也正因如此，才有了三浦友和與山口百惠的第一次相見。 他們的初識是拍格力高廣告。彼時，百惠15歲，三浦22歲。 在山口百惠的印象里，三浦君連個笑臉都沒有，只對她說了句「多多關照」，但那時的百惠早就是個走到哪兒都有笑臉相迎的明星了。 不過，這個「從不發出輕浮笑聲」的男人，已在百惠心中留下了印記，甚至讓她意識到自己身上虛浮的演員習性。 拍<潮騷>時，記者問：「與神島的居民接觸以后，作何感想呢？」山口百惠不假思索地答道：「哎，他們特別熱情，非常好啊！」三浦則說：「啊，我……才來一兩天，還不知道。」 山口百惠聽后，覺得心里隱隱作痛，被他的真誠觸動。 相契 真的很巧，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各自初主演的電影都是<伊豆舞女>。從此，二人一路演下來，成了黃金搭檔，山口百惠最好的電影，都是和三浦友和在一起的。 當時，二人都在崛制作事務所旗下，導演西河克己包辦了他倆大部分的電影，像<伊豆舞女><泥污里的純情>更是西河自己拍了又拍的片子。 都知道，川端康成因1963版<伊豆舞女>迷上了吉永小百合。可惜他沒機會看到山口百惠版，那種少女的稚拙，又非吉永小百合所有。 算算百惠與三浦搭檔的電影，很多時候，男女主的愛情未必有<白色之戀>那樣的大團圓結局。 他們的終點，常常不免感傷。 <絕唱>結尾，戰場歸來的順吉終于要迎娶小雪，但新娘的身體卻已冰冷。艷麗的婚服映襯下，是美麗卻蒼白的臉。這樣的收尾，只能算是令人唏噓的小團圓吧。 而更多時候，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注定要在鏡頭前擦肩而過，永失我愛。 <伊豆舞女>，薰在碼頭揮舞白手絹，是對川島君最后的告別，也是對自己美好青春的告別。 <起風了>，三浦又一次飾演奔赴戰場、拋別戀人的青年，但這次等待他的，依然是永遠的分別。節子的肺結核就好像時代隱喻，當歷史的瘋狂走到盡頭，節子也走到了生命的尾端。不知宮崎駿今年的動畫版里，能不能再現這樣的脆弱與美好。 盡管百惠和三浦戲里戲外是一樣的美好，但戲外的相愛與相契總是更叫人羨慕贊嘆。 拍<伊豆舞女>時，累極了的百惠在車上補覺，睡得迷迷糊糊的她，聽到三浦這樣的慨嘆：「還睡著吶？真夠可憐的，累壞了吧！」百惠在自傳里記述：「朦朧中，只有這句話留在我心里。」 突然而至的關心，像春風在百惠心里漾開。這之后，她開始格外留意他。 后來，有人問三浦友和，你們那么忙，怎么約會呢？「其實，我們完全沒必要約會，因為在拍攝現場總是在一起。」 但他們究竟是何時走到一起的呢？三浦似乎沒有特別的感覺，「只是發覺的時候，已經變成這樣了。」百惠倒記得真切，「一次，在晴海碼頭拍外景，有一個我把頭埋在他懷里的鏡頭。透過厚厚的毛衣，我聽到響在耳邊他的心跳聲，我想：假如我成了以后都能傾聽這跳動的女性……這是千真萬確的戀愛體驗。」 一個細節是，山口百惠第一次見三浦時，就稱他為「三浦君」。雖然后者比她年長，這么叫挺不合適，但可能百惠真的比三浦更成熟，確知自己要什么。所以，1979年的新年，她跟三浦說：「要是結婚了，我就不工作了。」 相隨 三浦友和把他在28歲的結婚，稱為人生最大轉機。因為他真的沒想到百惠愿意為了他，為了他們的家，放棄已擁有的一切。 三浦說他因為百惠的這個決定，才真正明白了一個男人的責任，也才終于有勇氣對百惠的決定作出回應：「好！我明白了。」 1980年3月，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訂婚。同年10月，百惠在武道館舉辦了此生最后一次演唱會。<再見的另一方>唱罷，她將麥克風留在舞臺，從此告別演藝圈。 后來，她在回憶錄名為「死」的一節里，留下了告別演藝生涯，回歸日常生活的決然，「我決心好好活著，作為一個人，作為一個女人，作為一個妻子，作為一個母親，我決心去愛，去經受創傷，笑著、哭著、喊著生活下去。」 作為偶像、歌手、女優的山口百惠，從此消失于人們的視線。她成了三浦百惠，三浦友和的妻子，后來又成了兩個孩子的母親。 而三浦友和，繼續以演員的身份活躍在大小銀屏，但身邊少了山口百惠，有人說，這就像是三浦的「另一生、另一世」。 山口百惠和三浦友和，前后搭檔了12部電影。如今看，差不多都是青春片，但他們舉手投足的純情與青澀，卻讓這些看上去略俗套的電影，有了不一樣的生氣。 回到三浦的自傳<相性>。所謂「相性」，就是彼此性格合得來，因此做什么事都容易產生共鳴。三浦和山口百惠結婚至今，30多年，據說夫婦倆一次架也沒吵過，并連續七年被評為日本最理想名人夫婦。 三浦對此的結論，就是「相性」。 因為相性好，所以三浦和百惠一路走到今天，愛情蜜甜，婚姻幸福，家庭美滿。多少人向往的生活，在他們身上完美印證了。 愛情與婚姻當然不是同義詞。 婚姻不承諾它是愛情的容器，愛情也不必然走進婚姻。 而在這個愛情神話變得岌岌可危的時代——比如人們最常見的怨嘆就是再也不相信愛情了，山口百惠與三浦友和這對絕妙的璧人，真是一份難得的樣本，散發著令人艷羨的愛情神話的光芒。 原載《看電影·午夜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