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月初總是人要重新開始的時候，上月初我就想認真看幾部電影。翻網(wǎng)站的時候找到了這部聽都沒聽說過的電影。“寶石長袍”啥意思？寶石做的長袍，穿上就會獲得寶石的長袍？總之我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魔幻片。再仔細看一眼，電影海報上的文字好像是那種電影節(jié)獲獎的西語電影。查了一下，還真是2022年柏林電影節(jié)銀熊獎電影。看還是不看我開始猶豫？柏林電影節(jié)是一個長期關(guān)注政治和社會現(xiàn)實的電影節(jié)，從娛樂性的角度來說，我覺得我可以直接關(guān)掉網(wǎng)頁了。不過想想柏林電影節(jié)又一直是中國電影的福地，遠到《紅高粱》近到《地久天長》都在柏林獲獎，出于我對柏林電影節(jié)和月初的敬意我還是打開了《寶石長袍》。 影片大概兩個小時，用了四天看完了電影。看得懵懵懂懂，是那種看文藝片的感覺了。而且文學(xué)感更強，因為那些苦難的，暴力的，無聲的，荒誕的內(nèi)容在文學(xué)作品中會有更清晰的體認。總的說來這是我看過這部電影的感受。但是從電影敘事的角度來說，出身剪輯師的導(dǎo)演并沒有按照線性的方法表達，而是剪出了一張兩個家庭視點下的時間、人物關(guān)系網(wǎng)，以至于看完電影后最基本的一個問題電影講了一個怎樣的故事我都說不清楚。 說心里話，我當時不想再看一遍，還是偷個懶看看別人是怎么寫吧。很尷尬我在B站上沒有找到一點和寶石長袍相關(guān)的內(nèi)容；不過在豆瓣上我獲得了驚人的收獲。關(guān)于電影的評論是這樣寫的。有的太管中窺豹，有的在局部高屋建瓴。（這就是豆瓣嗎？）

雖然我沒直接找到答案，但是我發(fā)現(xiàn)了電影的臺版名字《荒墨生存法則》，一下子讓我想到了一個解讀電影的路徑——一部我沒看完的小說《2666》。 說起讀《2666》，是因為我看到過一期視頻，里面有一些文化名人回答了這樣一個問題“如果你只能帶一本書在荒島度過余生的話，你會選擇哪一本？”更多的人回答了《百年孤獨》這本書。我聽說過這本書，是拉美文學(xué)的代表作是魔幻現(xiàn)實主義的小說。世界上眾多的作家都受到過這本書的影響，比如我國的諾獎得主莫言也深受《百年孤獨》的影響。這應(yīng)該是絕對值得看的一本書。我向往了，我買了；我逆反了，我沒看。還有一個原因是我同時聽說了《2666》，書評說它是新時代的《百年孤獨》，我偏要看這本。 很遺憾我去年沒有堅持讀完，在看到小說第四章的時候我被那如新聞報道般且不間斷的對于婦女虐殺案的描寫扼住了咽喉。當時我還對這個世界上最暴力的城市一無所知，也不知道書中所寫的就是真實世界正在發(fā)生的華雷斯婦女謀殺案。但是只從書中的描寫就能讓我感到一種窒息，也足以說明那個拉康所謂的實在界是有多么殘酷。在這“美好世界”的某個角落還有著何種的與這種美好對應(yīng)的丑陋與暴力。而這種丑陋暴力和窒息感在我看到《寶石長袍》時被喚醒。

其實《寶石長袍》這部電影講了一個非常簡單的故事，就是一個女人幫助另外一個女人找失蹤姐姐的故事。警長在偵破的過程中，發(fā)現(xiàn)自己的兒子與報案人之一在犯罪組織工作。在試圖挽救兒子和勸說報案人指證犯罪組織頭目相繼失敗后而遭遇了一系列報復(fù)。和一個最終正義沒有得到伸張的故事。 但是有時電影的魅力不光在于講什么還有怎么講。在電影中很少有關(guān)于暴力的正面描寫，而是用一個尋找失蹤者的過程為我們展現(xiàn)了在當?shù)責o時無刻不在發(fā)生的暴力，那種似乎并不以暴力形態(tài)發(fā)生著的暴力。他描繪的是這種巨大的社會暴力下的幸存者的生存狀態(tài)。 影片開場不久有一組鏡頭讓我印象非常深刻，女主伊莎貝爾帶著瑪麗婭一家來警局登記失蹤。警局里滿滿都是人，有帶著孫女來報案的老頭，有帶著身份信息來核對的寡婦，有帶著嬰兒來報綁架的中年婦女，有帶血樣來尋尸的家人，還有那些在排隊等候的各種老老少少而唯獨缺少成年男子。當看到這個場面的時候大家也都能知道，這類案件在此地是多么稀松平常的事件，從警察對于當事人的麻木不仁就能想到等待案件的偵破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片中有一位像雄獅一樣正義的女警長羅伯塔，她不愿與手下同流合污而選擇維系正義。在對失蹤案等一系列案件的偵破中，她將目標鎖定在了一個以加里奧為首的犯罪組織上。而不幸的是在偵察的過程中她得知了兒子阿丹也在為組織工作。她從勸誡阿丹到責打阿丹，都沒能讓這孩子走回正路?？赡茉谀欠N暴力嚴重內(nèi)化了的環(huán)境中阿丹早已別無選擇，最終還是成為了暴力剝削的犧牲品。在羅伯塔出于正義拒絕為加里奧走私礦藏資源而被免職后，阿丹被無情的殺害并拋棄在羅伯塔的家門外。而這幅畫面相當?shù)牟煌蚁喈數(shù)挠辛α?。尸體就那樣被裹著丟在了畫面的右下角，好像一個人的死亡對于犯罪者就那么無足輕重，但是對于觀者產(chǎn)生的震撼卻那么的強烈。而隨后畫面中出現(xiàn)了“雄獅”嚎啕大哭的聲音和雄獅的臥榻。

從女警長羅伯塔的境遇以及當?shù)厮憩F(xiàn)出的生存狀況來看，都與波拉尼奧所處的時代和他的作品《2666》所描寫的情況非常的相似。而如今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二三十年，看起來情況并沒有多大改變。波拉尼奧是一名智利的流亡者，他并沒有在小說中直接描述的智利政變的過程，同樣也是用描寫幸存者的方式來揭示當時流亡者的境遇。其實政變之前的薩爾瓦多阿連德政府其實就想做一件事，就是自己國家的資源歸自己國家的人民所有，而不是那些跨國集團或者由CIA豢養(yǎng)的武裝力量。可是就是聽上去這么簡單又合理的訴求在當時的時代背景下無法實現(xiàn)。 而如今影片中展現(xiàn)的政府對于礦藏走私行為的內(nèi)外勾結(jié)；對于正義被金錢所腐蝕到蕩然無存，就不僅僅是一種以某犯罪組織為首的中心化的暴力；不僅僅是男人對女人的暴力；而是一種權(quán)力對于正義；美國所代表的西方世界對于第三世界的結(jié)構(gòu)性的暴力。所以在看完這部電影后明顯的能感覺到那種正義永遠無法被伸張，案件永遠無法被破獲，甚至尸體永遠無法被找到的沉重和荒誕。 在這一幕之后是園丁決定辭職的鏡頭，他的妻子跟園丁說：“我現(xiàn)在只想知道自己什么時候死，會死在哪里，而你永遠不知道?！?strong>就是人們在失去了親人、同胞之后的狀態(tài)。生活變得不再有目標，思想不再有活力，這種活著就叫你還活著但是你已經(jīng)死去，而時間也僅僅是時間。就像整部影片中那些極具個人風(fēng)格的記錄時間的靜止畫面和時常對人物失焦的鏡頭所表現(xiàn)的那樣。影片的最后瑪麗婭無聲的哭泣也表現(xiàn)了當人遇到寶石長袍所處的這種實在界的時候，任何語言也都失去了效力。

在觀看這部電影時理解確實出現(xiàn)了困難，還好想起了《2666》，其實這不僅是一部電影的觀后感也是我觀看戴錦華老師的“文學(xué)中的世紀與全景——戴錦華教授領(lǐng)讀波拉尼奧的小說《2666》”的觀后感。最后做個小總結(jié)。 如果說《2666》用五個篇章為我們呈現(xiàn)出了20世紀全球化時代的世界圖景，那么《寶石長袍》所展現(xiàn)的就是21世紀世界全景中一處即將被遺忘的角落。是20世紀斷裂于21世紀的證明。豆瓣的影評就很明顯的佐證，生長在21世紀觀眾完全不了解那處即將被新世紀遺忘的實在界到底放生過和發(fā)生著什么樣的故事，只能將評論的視點放在故事和技術(shù)層面。同時又是20世紀與21世紀連接的證明，影片的存在以及在柏林的獲獎就是最好的佐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