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發生在1938年5月6日的羅馬。獨裁者希特勒與墨索里尼在此召開高峰會議,宣揚法西斯主義的狂熱氛圍籠罩全城。家庭主婦安東尼泰(索菲婭·羅蘭飾)被困于枯燥婚姻與蒼白生活中,在灑掃整理的日常里陷入憂郁。新搬來的鄰居加布瑞樂(馬塞洛·馬斯楚安尼飾)意外闖入她的世界,兩人在短短一日間迅速萌發熾熱情感。短暫的激情過后,安東尼泰發現加布瑞樂也因身份特殊不得不回歸各自原有生活軌跡。當夜幕降臨,羅馬街頭的喧囂逐漸平息,兩人在黎明前默默告別。晨光中安東尼泰繼續操持家務,加布瑞樂則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這場相遇從未發生。但兩人各自望向遠方的鏡頭暗示著短暫邂逅帶來的微妙改變,然而都未改變其既定的人生道路。
《特殊的一天》電影劇本
《特殊的一天》電影劇本 文/〔意〕埃·斯科拉、羅·瑪卡里 譯/賈葉、貝瑪 編者按:《特殊的一天》拍成電影后,曾被喻為“最美的意大利電影之一”。影片雖然沒有曲折的情節與浩大的場面,但是,作者卻真實細膩地寫了兩個天地:一個是法西斯主義統治下的意大利,另一個則是兩個受法西斯迫害的一對男女的感情世界和他們的心理活動。整部影片的劇情雖然僅僅在兩間公寓房中展開,人物也只是一男一女,時間是一天,但是,他們的心理活動空間卻與整個社會空間緊密相聯系著,而且是展示得那么親切、真實,難怪歐美評論界認為,《特殊的一天》是保持著一種神奇的平衡,是十分感人的作品。 (1)紀錄電影正在放映“希特勒訪問羅馬”的情景。這是1938年5月6日,意大利人“特殊的一天”。 意大利羅馬市內。早晨。 一座普通樓房。盡管時間尚早,但好幾家住房的窗內,已亮了燈。管門人正在妻子的幫助下,在大門口擺德國的國旗與意大利國旗。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個男子正在背自己的背囊,然后離開房間,似乎是下樓了。 侍候他吃完早飯的妻子待丈夫走后,把杯盤收拾一下,送進廚房,然后又轉入房內。 (2)安東尼塔家。早晨。 安東尼塔,一個普通的中年婦女,長期的家務使她顯得蒼老,她頭發蓬亂,掩蓋了她昔日的美麗。 她進入房內后,大聲喊孩子起床。 安東尼塔:“溫培托!溫培托,快起床!”喊罷。便去掀被子,溫培托被吵醒。 溫培托:“知道了,媽媽!” 安東尼塔又轉入另一個小房間;房間都是相通的。 安東尼塔(沖著兩張兒童床):“法比奧,阿那多,快起床!” 說著,把她帶進來的干凈衣服放到墻邊的桌上。轉身又進入另一間小房間,開燈,喊道:“羅瑪……羅瑪娜,你快去上廁所,就你用的時間長。” 接著,她又在原地對著另一間房喊道:“埃瑪虞埃爾……快起床,瑪麗亞,醒一醒!“埃瑪虞埃爾是她自己的丈夫。 埃瑪虞埃爾(不悅地):“我讓你五點叫醒我的。” 安東尼塔:“可現在快六點了!” 埃瑪虞埃爾(猛地坐起):“什么?六點了?那你不能早叫我?” 安東尼塔:“我叫你三次了。”說罷,遞給他一杯咖啡。 埃瑪虞埃爾(看杯子):“就這么點?” 安東尼塔:“我煮得濃。” 埃瑪虞埃爾還不愿起床。 安東尼塔:“快起床,你敢讓希特勒等你!” 埃瑪虞埃爾:“你看,都六點了……我連體操都沒法做!” 安東尼塔:“誰讓你昨晚不早點回來的?” 埃瑪虞埃爾:“怎么啦?難道同朋友敘敘都不行?” 安東尼塔(含嘲意):“是啊,同朋友。”(轉向最小的孩子),“里多,寶貝,快起來。”說罷,抱起孩子。 里多:“我睏著哩!” 埃瑪虞埃爾終于決定起床,隨接做了幾下體操。女兒瑪麗亞·路易莎穿著睡衣,從另一間房間出來。安東尼塔跟在她后面。 安東尼塔:“確實,這時候叫醒孩子,(轉向丈夫)你要是遲到也不是我的錯!”說罷,抱著瑪麗亞,進入廚房。 (3)廚房。 這是一間狹小的廚房,餐廳兼洗臉室。 溫培托正在洗碗池邊洗臉。 安東尼塔:“是啊,起晚了!” 瑪麗亞從母親的懷抱中下來,去敲廁所的門。 瑪麗亞:“法比奧!” 安東尼塔正在替里多擦耳朵,邊說:“洗臉也得擦耳朵!” 埃瑪虞埃爾:“廁所沒人吧!”(轉問瑪麗亞)“瑪麗亞,就在廚房洗吧,”(轉向廁所):“嗨,法比奧,你也快一點,讓爸爸上吧!” 傳來廁所中沖馬桶的聲音。 瑪麗亞和阿那多又為爭奪水池而吵了起來。 阿那多:“別推我!” 瑪麗亞:“是我先來的!” 埃瑪虞埃爾在一旁喊道:“我的靴子呢?” 安東尼塔暫時放下替里多擦洗的活,走向房內,去為丈夫找靴子,匆忙中碰了低垂的燈罩。 安東尼塔(邊囑咐溫培托):“溫培托,把魚肝油給里多!” (4)在鄰室。 剛從廁所出來的埃瑪虞埃爾正在做體操。 埃瑪虞埃爾(邊數):“12,13……。” 安東尼塔(拎著靴子):“明天,我找鞋匠,把后跟修一下。” 埃瑪虞埃爾(繼續做操):“你昨天就該想到的。15……16……” 安東尼塔發現女兒羅瑪娜正在抹口紅,這與她的年齡并不相稱。 安東尼塔:“你是去游行還是去參加舞會?” 羅瑪娜:“你管不著!” 說罷,扭頭離去。 (5)安東尼塔進入兩個男孩的房間,替阿那多整理床鋪。 阿那多(唱著歌):“南斯拉夫說達瑪蒂是她的。我們的回答是,滾你的!” 安東尼塔:“總是說大話!” 阿那多:“這是我們游行時要唱的,是一首愛國歌曲。” 安東尼塔:“愛國,但粗俗!” 她翻弄溫培托的枕頭時,發現一本雜志。安東尼塔翻開雜志,驚愕地發現雜志里有一頁是一幅裸體照,她不安地走向正在梳頭的溫培托。 安東尼塔(嚴厲地):“這是什么?” 溫培托:“我怎么知道?” 安東尼塔:“一句話,這不是圣·卡特琳。你不害臊?我要是告訴你爹,他準揍你,知道嗎?” 溫培托(瞟了她一眼):“可恰好是爸爸給我的。” 安東尼塔:“沒錯!可這可以壞了自己兒子的身體……你知道,看這個可以使你的眼睛變瞎?你去問神父,你看他怎么說。” 溫培托(含嘲意):“哪位神父?是哪個半瞎子?” 安東尼塔:“就是他(突然悟出他的嘲意,狼狠地搧了他一耳光)。他有白內障!他知道了,不揍你才怪!” 說罷,又轉入廚房將襪子交給里多,隨后又轉身對依然穿著睡衣在房內踱步的法比奧:“怎么,你還沒有穿衣服?” 法比奧:“我不去游行。” 安東尼塔:“好極了,這么一來,十月間看別人怎么收拾你?!你為什么不去?” 法比奧:“他們都嘲笑我長得胖。” 安東尼塔:“那又怎么啦?愈胖,愈美……快去穿衣服!” 法比奧滿心不悅地轉身離去。這時,瑪麗亞又進來,她指著身上的白襯衫。 瑪麗亞:“媽,這里有個洞。” 安東尼塔:“活該!(轉話題)瑪麗亞,當心牛奶,要開了。快準備杯子。” 瑪麗亞:“游行后有吃的,管飯。” 安東尼搭:“噢,從現在直到晚上,你有權力吃!” 說罷,又轉入廚房,替阿那多穿衣服。 阿那多:“媽,你幫我系腰帶,好嗎?” 安東尼塔(要瑪麗亞幫他):“瑪麗亞,你來……” 她讓瑪麗亞替里多穿衣服。 瑪麗亞(對里多):“伸胳臂!” 里多(罵姊姊):“笨蛋!” 瑪麗亞:“媽,里多不要我穿衣服!” 安東尼塔替阿那多系皮腰帶時,又轉向廚房,阿那多叫了起來。 阿那多:“媽,連我的手你也系上了。” 安東尼塔(生氣地):“你自已不能注意點?” 阿那多:“我怎么辦?我就這么去游行?” 埃瑪虞埃爾一邊攏著頭發,一邊笑看這場面,他隨手抓起安東尼塔的睡袍,趁機擦自已的臟手,然后又心安理得地離去。 法比奧(沖著安東尼塔):“媽媽,上周六,集會的時候,他們……” 安東尼塔(打斷他的話,沖著丈夫):“你要擦鼻涕的話,不必不好意思!” 法比奧(繼續說):“……把我們的帽頂球球偷走了。” 埃瑪虞埃爾:“帽頂球球,這是一個外來語,就叫‘球’、‘小球’、‘帽墜穂’。我也不知道,反正意大利語是叫帽墜穗。” 安東尼塔:“是啊,你這個意大利人把報紙、雜志也帶到家來了!”說著,從口袋中掏出在溫培托枕頭底下找到的裸體畫報,并且當他面撕碎。 埃瑪虞埃爾:“看你說什么?(轉身,對房內的孩子)你媽今天氣不順!” 法比奧(在他母親身后):“媽,星期六集會時,他們把我帽頂上的那玩意兒偷了,我怎么辦?” 正走向廚房的安東尼塔(怒氣沖沖地):“我只有兩只手!” 埃瑪虞埃爾:“快一點,懶鬼們!” 溫培托:“我們是在馬西姆雜技場集合!” 阿那多:“我們是在阿蘇姆廣場集合。” 安東尼塔又從廚房走向客廳,那里搭著羅瑪娜的床鋪。她發現羅瑪娜舉著大腿,正在穿襪子。 安東尼塔(邊在柜中取剪刀):“你還沒有走?我以為你至少在走之前會把床理好!” 羅瑪娜(愛理不理):“啊!……” 安東尼塔(剪窗簾繩以便取下墜穗,含著嘲意):“對不起你窗簾了……” 法比奧(反對):“這繩是白色的!帽墜穗是黑的。” 安東尼塔:“那我們就染成黑色吆!” 埃瑪虞埃爾:“早飯準備好了嗎?” 安東尼塔(沖動地):“準備好了!” (6)公寓樓房外。早晨 樓房外已聚集了一堆堆準備去游行的群眾,有青年。也有兒童,有男也有女,他們一色法西斯黑色制服,許多青年還手持法西斯旗,列隊等候,兒童則趁機在院中玩耍。 公寓的看門人站在大樓門口看熱鬧。 樓房的樓梯上又走下一些居民。安東尼塔一家在埃瑪虞埃爾的率領下,也在下樓。 阿那多和瑪麗亞爭著要先出大門。 阿那多:“讓我先出去!” 瑪麗亞(推了他一把):“前進吧!你總是在中間的。” 阿那多:“別碰我!” 瑪麗亞(含著嘲意):“你看我多么怕你!” 法比奧戴著黑色的法西斯帽,用窗簾墜做的帽,果然是染成法西斯的顏色——黑色。安東尼塔抱著里多隨著法比奧走下樓梯。 她把里多放在地上后,突然想起:“等一等,把帽子戴上。你想撒尿就對你們的隊長說,別像上星期六那樣,尿在褲子里。” 里多:“上星期六,我明明同他說了。” 埃瑪虞埃爾(一把抱起里多,對眾孩子):“走吧!孩子們!(對安東尼塔)既然你不去,在家,那就把我那套藍衣服燙一燙。明天,我要去參加一個聚會,和朋友們一起……是祝賀里那迪高升,你認識他吧?” 安東尼塔:“不認識。我不認識。” 埃瑪虞埃爾:“不對,你認識的。就是資料室的那個……。” 安東尼塔:“不,不認識。” 埃瑪虞埃爾(尷尬地):“那好,再見,安東尼塔!” 安東尼塔:“再見!” 埃瑪虞埃爾(對里多):“好,法西斯少年,下地吧!” 安東尼塔:“別忘了,今天晚上回來后要同我講,你們看到了什么。” 一個穿著入時的婦女向正在目送孩子及丈夫的安東尼塔:“你早,太太!” 安東尼塔:“你早!” 婦女:“你不去?” 安東尼塔(尷尬地):“對,不去……” 婦女:“是啊,你沒有傭人……” 說罷。離去。安東尼塔進入大樓,邊向看門人招呼:“你好,塞西里阿太太!” 塞西里阿沒有理會她,只是專注地目送游行的人群遠去。院子突然變得空蕩、安靜。 (7)安東尼塔的套房。早晨。 安東尼塔疲憊地坐在窗前,她環顧四周,一片雜亂的環境,餐桌上杯盤狼藉。床鋪被褥凌亂;她硬撐起精神,起身,準備去清理房間。 安東尼塔(自言自語):“這里只有一個媽媽。但至少應該有三個,一個專門整理,另一個專門做飯;第三個就是我,專門睡覺。” 這時傳來幾聲鳥叫,像是在回答她;她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民歌:“媽媽,我的歌聲專為你飛翔……媽媽,你和我在一起,你決不孤單……” 突然,她停止哼歌,把杯中剩下的牛奶、咖啡倒在一起,乏力地喝光,用手背擦了擦嘴,然后又自言自語:“好,就從這兒開始吧!” 說著,就在餐桌上開始她的日常家務,她把杯子疊在一起,放入一只大盆中,然后又收拾剩下的面包,接著又用抹布開始抹桌面。 傳來一陣渾厚的叫喊聲,原來是鸚鵡羅絲蘿達。 羅絲蘿達:“阿東尼塔!” 安東尼塔(不愉快地朝鸚鵡瞟了一眼):“再整理床鋪!” 她彎腰開始收拾床鋪,突然發現自己的襪子往下溜了。她想去拉直襪子。 羅絲蘿達:“算了!” 安東尼塔收拾床上的東西,她看到有一本連環畫。書名是《俾格米王國》(即《矮人國》)。她邊翻,邊自言自語:“這些矮人是怎么回事?他們能這么殘酷嗎?” 羅絲蘿達又叫:“阿東尼塔!” 安東尼塔(拿下鳥籠,沖著鳥說):“我不叫阿東尼塔。我叫安東尼塔。(把鳥籠放在窗前的一張桌上)要么你把我的名字叫準了,要么你什么也別叫,懂嗎?鳥魚骨,你還留著。下星期五再說。”說著,為鳥籠的水盂灌水。 羅絲蘿達又叫:“阿東尼塔!” 安東尼塔:“你看,今天早晨我不能為你浪費時間。我給你點大麻子吃,這樣,你就好好呆著,別吵人。” 她去拿大麻子后,回到窗前,發現鳥已走出鳥籠,停在窗上,她急忙放下紙盒,去窗前抓鳥。 (8)窗外。早晨 安東尼塔撲向鳥,但沒有抓住,鳥飛向天空,消失。 安東尼塔:“你去哪兒?羅絲蘿達,回來。我說你回來。你不會讓人好笑的,你知道嗎?” 她突然發現鳥停在一堵水泥矮墻上。 安東尼塔(對鳥):“停在那兒,別走了!” 但是,鳥并不聽她的;鳥跳過三扇空窗戶后,停在對面一家人家的窗前,透過窗戶可以看到一個男子正坐在寫字臺前。 安東尼塔揮動手臂,大聲喊道:“先生,先生。” 窗內的男子——卡布里埃似乎沒有聽到叫喊,依然伏在書桌前,看信,寫字。 (9)卡布里埃家。 卡布里埃聚精會神在寫什么;他的書桌上散亂放著許多信件、已折開的信封和似乎已閱讀過的信件。 透過窗戶,可以看到安東尼塔在自己的窗前揮舞手臂,大聲喊叫,但見卡布里埃毫無反應,便離開窗子。 卡布里埃繼續工作。 門鈴聲響,鈴聲驚怔了他,他猶豫了一下,收拾了一下書桌上的信件,從抽屜中取出一支手槍,放入口袋,然后朝房門走去。 他打開房門,發現安東尼塔站在門口。 安東尼塔(說得很快):“對不起!羅絲蘿達跑了。羅絲蘿達跑了……這是個女人的名字,不過……這是一只鸚鵡,一只小鸚鵡。我想,我也許可以從你的窗口抓住它……如果你不在意……” 卡布里埃(低聲):“你請吧!” 安東尼塔:“真對不起……” 安東尼塔進入房間后,徑直朝窗走去,卡布里埃在她身后,發現地上有一只箱子,里面滿袋信件,文稿還敞開著,急忙上前,蓋上箱子蓋。 安東尼塔轉身對她身后的卡布里埃,指著窗外說:“你看,就在那兒!”說罷,在手上放下幾顆大麻子,對鸚鵡說:“來吧,美妞,我給你帶吃的來了!” (10)窗外。白天。 安東尼塔向窗外伸著手臂,卡布里埃在一旁注視。 但是,鸚鵡卻依然停留在矮墻上。 羅絲蘿達:“算了!” 安東尼塔:“不,來吃吧,來,美妞!” 羅絲蘿達:“算了!” (11)卡布里埃家。白天 安東尼塔轉身對身旁的卡布里埃說話。 安東尼塔:“從昨天起,它就沒吃食了。它肯定餓了。來,羅絲蘿達,來吃點。” 卡布里埃轉身離去,稍歇,又拿了一把掃帚回到安東尼塔身旁。 卡布里埃:“太太,你把鳥食放在掃帚上,再看它會不會來!” 安東尼塔:“放在掃帚上?” 說罷,她果然照卡布里埃的建議做了。 (12)窗外。白天。 卡布里埃拿著掃帚,安東尼塔在掃帚尖上放食。卡布里埃把掃帚伸出窗外,向矮墻的鸚鵡靠近。鸚鵡飛了幾下,又回來,停在掃帚上吃食。 卡布里埃謹慎地回收掃帚。 (13)卡布里埃的家。白天。 卡市里埃把掃帚舉進屋;安東尼塔愉快地對鸚鵡說:“寶貝,你好!” 說罷,要去抓鳥,但鸚鵡飛走,在卡布里埃的房內亂飛,安東尼塔急忙追趕。 安東尼塔:“羅絲蘿達,來,快來!(邊又轉向卡布里埃)真對不起,吵你了,可是這鳥對于我們來說,就像是家庭成員,如果它飛跑了,那可是悲哀的事……你沒有去游行真是太好了。我原是很想去的,但是,一個丈夫加上一幫孩子,我得為他們準備,替他們穿衣,(自豪地)你知道我有幾個孩子?” 卡布里埃(心不在焉,另有所思):“不,你沒打擾我!” 安東尼塔終于抓住了飛到她身上的鸚鵡。她邊撫摸鸚鵡,繼續說:“我正要說,我有六個孩子,要是再來一個,我們就可以獲多子女獎了。(發現卡布里埃并不太感興趣)對你,這是無所謂的了!你為什么笑啊?” 卡布里埃:“沒有……是這樣……生活是由各種時刻組成的。有的時候,笑的時間來到,就像這樣,突然而來,突發性的。你從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安東尼塔(懷疑地):“你為什么嘲笑我?” 卡布里埃(嚴肅地):“沒有,沒有,我甚至還應該感謝你哩。是的,我應該感謝你此時此刻來到我這兒!” 安東尼塔:“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布里埃:“不必在意,今天我有點亂。” 安東尼塔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頭說:“現在,我該走了。謝謝你。” 她向卡布里埃伸手,要握別;卡布里埃緊抓她的手不放。 卡布里埃:“請等一等。我要請你喝一杯。不過,我什么也沒有,因為這兒并不是我真正的家。” 安東尼塔(困惑地):“不行,我同你說過了,我該回家了!” 卡布里埃(堅持要她留下,指著椅子):“你請坐,我去煮點好咖啡!” 安東尼塔(堅決地):可是,我同你說了,我得同家。” 卡布里埃(失望地):“那就隨你便。” 說罷,看看表,又環顧四周,發現室內雜亂,便說:“太亂了,對不起!” 安東尼塔(指出):“你這些都看過?” 卡布里埃:“是的,多少讀了一點。我同你說過,我有很多自由支配時間……也許我沒有同你說……” 說著,把地上的一些書放在柜上。安東尼塔認出了一本,走到柜前。 安東尼塔:“‘四劍客’,無線電臺舉辦過競賽,我們也參加的,你知道嗎?” 卡布里埃(取過書):“這里起是三個。咱們就說,這是原版吧!” 安東尼塔(似懂非懂):“是啊……” 卡布里埃(將書遞給安東尼塔):“你想看嗎?” 安東尼塔(接書):“天啊,這得花我多少時間?”說著,把書放在原來的書堆上。 卡布里埃(又從書堆取過書,再次遞給她):“不。拿著她,因為這是我工作的一部份。” 安東尼塔:“不。你下次借給我吧!謝謝啦!” 卡布里埃(猶豫地):“我并不認為……我在兩個月前住到這里,同你一幢樓,可我們從未見過面……誰知道會不會還有這樣的機會?” 安東尼塔(看鳥):“等羅絲蘿達下次再飛跑吆!” 卡布里埃也同她一樣笑了。安東尼塔朝房門走去,卡布里埃送她。 電話鈴響,卡布里埃急忙去接電話。 卡布里埃:“喂?啊,是你!對,差不多已是全部,沒有什么大了不起的東西,都是些書,有許多還是你的,我挑了一下。是的,我昨天就知道了。一有活動,他們總是這樣,純粹是為了謹慎,你看著吧,兩天后,就會放他的。那好,對不起,我以后再給你回電話,再見。” 他掛完電話,轉身指著地板上的標志,對安東尼塔說。 卡布里埃:“你知道,這是干什么用的?” 安東尼塔:“不知道。” 卡布里埃(拉住安東尼塔的胳膊):“你看;過來,好好看看。(把腳放在數字上,喊著節拍1—2—3,1—2—3,3—2—1,3—2—1,你看,這不是挺簡單嗎,把手給我!” 安東尼塔不讓卡布里埃抓手。 安東尼塔:“不,這是為什么?” 卡布里埃(并不松手):“跟著節拍,踩著數字走就行了。勇敢一點。左腳,1……” 安東尼塔在他的堅持下,開始踩步,但并不靈活。 安東尼塔:“不過……對不起。這是什么啊?” 卡布里埃:“你自己看吧!1—2—3。這是倫巴舞?” 安東尼塔(莫名其妙):“倫巴舞?” 卡布里埃(十分高興,邊唱,邊跳):“可愛的好姑娘……” 安東尼塔:“不行。別跳了,我女兒,那個大的,她確實能跳,可是,我這個年齡。(她稍稍撩起她的睡袍)我的抹子也抽絲了,今天早晨才穿的新襪子。” 卡布里埃繼續邊叫節拍邊跳,由于安東尼塔正忙于整理襪子,他便獨自跳著;然后,又拉過安東尼塔:“來吧,很容易,左腳……” 安東尼塔(隨他旋轉):“你常跳舞嗎?” 卡布里埃:“從不跳!” 安東尼塔:“那,你干嗎學什么倫巴?” 說著停步。卡布里埃繼續獨自跳著舞。 這時收音機中傳來歌頌法西斯的歌曲《青年》。 卡布里埃頓時停步,他轉向傳來歌聲的窗戶外,他又變得肅穆。他轉到唱機前,停止了唱機的轉動。 卡布里埃(含有嘲意并憂傷地):“這音樂(指《青年》)可不能跳了!” 安東尼塔:“好啦,這回我該走啦,我爐子上還有東西呢。謝謝,見到你很快活。” 卡布里埃:“我叫卡布里埃。” 安東尼塔:“哈,真是,我們還沒有自我介紹哩。很高興,我叫安東尼塔·蒂貝里。” 兩人握手,卡布里埃送安東尼塔到門口,邊說:“你這名字很美。” 卡布里埃關上房門,轉身,看了電話一眼,又環顧房間,這時,從窗外傳來電臺播音:“這是意大利廣播電臺。羅馬,那不勒斯,巴里,米蘭,都哥,熱那西,特里埃斯特,弗羅倫薩各地的電臺在第三帝國電臺與新意大利廣播電臺的配合下,今天特別轉播羅馬歡迎德國元首希特勒的實況……” 卡布里埃關上窗戶,走向堆滿書籍的柜子;他又開始一本本挑選書籍;他再次翻到了大仲馬的《三劍客》,他看了一下,放在堆上,又取過一本雜志。 (14)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家的收音機傳來播音員的聲音。 播音員:“巴拉廷坡地,這是通往墨索里尼羅馬最美、最重要通道,現在已經匯集了大批一清早就來到的居民,這里有意大利人,也有外國人,他們來自意大利和歐洲各地,為慶祝這具有歷史意義的一天而涌向正以一種永恒的簡樸歡迎客人的烏爾布。群眾在等待過程中突出地表現了行動迅速,富于熱情和秩序,這就有力地證明市民在生活中的卓越效率。在軍營中,士兵更顯得愉快,他們在熱忱等待,手持武器,這武器就曾使他們奪得一次次勝利,他們現在是在等待游行的命令……” 安東尼塔正在整理雜亂的床鋪,她拿起鬧鐘,上弦,折疊衣服,接著,雙手起一條床單,替羅瑪娜鋪上。她的動作幾乎是機械式的。 (15)卡布里埃的房間。白天。 他叼著一支煙正在寫字桌上尋找什么,接著,坐在桌前,點燃香煙。 傳來電臺的播音。 播音員:“響應號召來參加盛會的浩大人流早已排列妥當。羅馬市的街道已經披上了重要節日的常見盛裝。稠密的人群就像波濤,零握著人類的光榮命運……” 卡布里埃暗喑揺頭。 (16)安東尼塔的房間,白天。 安東尼塔鋪完羅瑪娜的床單后,又在整理她的枕頭。 電臺播音員:“人群是愉快的,堅強的,他們和意大利士兵以及海外的有色人種居民不懈地、自豪地準備著,以使這光榮時刻能看到他們是為自身的優美軍功而自豪。這個威武地聚合在一起而在精神上又是十分活躍的人民時刻準備著在一個具有無可置疑天才的首領命令下前進。” 安東尼塔鋪完床鋪后,直起腰,輕輕捶打腰部。 (17)卡布里埃的家。白天。 卡布里埃撥完電話號碼,等待回音。 即使窗戶緊閉,但電臺播音員的聲音依然清晰可辨。 播音員:“這個民族在強烈的和平愿望推動下……” (18)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正轉入廚房,她下意識地看了一下窗外,接著又去為水壺灌水。 播音員的聲音:“可以給世界人民顯示出一種單純的、莊嚴的、自覺的決心……” 安東尼塔(自語);“他立即想起來了……(電臺這時播放大合唱),不過,這對我無所謂……” 羅絲蘿達:“阿東尼塔!” 安東尼塔(對鸚鷗):“好樣的!你讓我白白浪費一個早晨。” 說罷,把水壺放在煤氣灶上,點燃煤氣。 (19)卡布里埃的房間,白天。 卡布里埃正在打電話。隱約傳來街上士兵的大合唱。 卡布里埃(對著電話):“不過,我必須習慣下來,我還是兒童時,就被孤立起來,獨自一人了,現在事情也一樣……不過,肯定地說,你替我算算。問題僅僅是這一切是多么愚蠢……以他們看來,人們應當有犯罪感。今天,我……怎么說來著?我干了一件蠢事,住在我對面妁一個婦女來到我這兒,她救了我,不是那事,你放心:‘不論生活怎么樣,活下去還是不壞。’是這么說的吧?還有,一只鸚鵡,它不時提醒你這句話。但今天對我來說是特殊的一天,就像是在做夢一樣,你想叫,可是又叫不出來,因為你的氣不足,我就是想說話,說話,你沒發現?或到上街,同第一個見到的行人談談我的一生。但是,他害怕見人,怕給他造成一宗丑聞,讓他受打擊,給他帶來麻煩,你看,不論如何,不如待在這座我討厭的房子里。你怎么不說話?喂,馬科?說些什么嘛,見你的鬼?可是你想談的,我又不知道,談天氣,談體育,談你正在念的書。對不起,我知道你的感覺,你也是……不,不,不,你恨清楚,我們不能見面。還有……也許還有更糟的。你聽著,一旦失去勇氣時,就應該很快找到重新振作的力量,否則就完了。你明白嗎?聽著,為什么不笑呢?哭,那只能一個人獨自干。可是笑卻得兩個人,你不記得啦?在奧斯蒂阿,同那個拿西瓜的人……笑吧,馬科,我求求你啦,笑吧,你知道什么最使我感到沉重?你不在這兒!……多保重,告訴我你的健康情況;好,有消息我就告訴你。再見……想著我。” 他憂傷地掛上電話,室外又傳來尖耳的“愛國”歌曲。 (20)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正在掃地,她邊退邊掃。 電臺播音員:“我們聯想到的是歌德的意大利之行和他贏得全世界的才華。如果一個世紀前,德國的浪漫主義和意大利的古典主義是大大地豐富了德國的博物館,那么希特勒的此次意大利之行又將如何?……” 有人敲門,安東尼塔繼續掃地,沒有注意。 電臺播音員:“他是新德意志的化身,從各條馬路,從各個廣場,群眾涌向中心廣場,羅馬郊區幾乎已空無一人,留下來的只是窗戶、房屋和旗幟。” 敲門聲又傳來,安東尼塔走到門前,半開門從門縫中張望,發現是卡布里埃,便開門。 安東尼塔(微笑):“是你!” 卡布里埃:“你好像不歡迎我……” 安東尼塔:“沒有。那是因為……有人敲門,我就怕。因為只要問:‘是誰啊?’對方都回答:‘朋友!’即使是陌生人,也是一樣。” 卡布里埃:“或者是只見過一次。(遞給安東尼塔《三劍客》)你忘了拿這本書。” 安東尼塔:“我沒有忘記。我只是想別亂拿……還有,為什么?…不,不……” 卡布里埃:“收下,這讓我高興。”說著趁機環顧房間。 安東尼塔(翻書):“還有圖畫呢。” 電臺播音員:“在人們愈來愈熱切地等待尊貴的客人時……” 安東尼塔(對卡布里埃):“你心太好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傳來飛機聲,安東尼塔露出兒童般的笑容,邊大聲說話。 安東尼塔:“飛機!” 說著她走向窗戶,卡布里埃急忙去關門。 安東尼塔看過飛機后,笑著對卡布里埃說。 安東尼塔:“我看到飛機飛過時……” 卡布里埃:“航空駕駛員都有魅力,這是有名的,誰都這么說。” 安東尼塔(困惑):“怎么這樣想!(她避開他的視線,翻書)這得花我太多時間……我沒有時間讀。你瞧我這兒的活,謝謝你了!” 卡布里埃轉身,準備離開,他走向房門,安東尼塔送他。 卡布里埃(開門):“再見!” 安東尼塔向他微笑,卡布里埃頓時停步。 卡布里埃:“你能給我一杯咖啡嗎?” 安東尼塔(驚奇而又不安):“咖啡?……當然可以。對不起。你可別介意,我這兒太亂。” 卡布里埃:“不是說,傻瓜才有秩序嗎?” 安東尼塔(高興地):“那我是天才啦?” 安東尼塔轉身,碰了一下低垂的燈罩,她并不理會,繼續走到食物柜前,取過咖啡磨,磨研咖啡。 卡布里埃:“我原以為你有現成的哩!那讓我來磨吧。” 安東尼塔:“不行。你還是坐著,廚房活不是男人干的。” 卡布里埃:“不過,我習慣了。我是單身漢。” 安東尼塔:“單身漢?” 卡布里埃:“對,單身漢!” 安東尼塔:“那你繳單身稅嗎?” 卡布里埃(隨意擺弄手風琴):“當然,好象單身同財富是一回事似的。” 安東尼塔取回他從自己手中取過去的咖啡磨,但卡布里埃又再次取回。 卡布里埃:“不行。請不要客氣。這活對我來說,始終是一種愉快。我祖父常讓我們磨咖啡作為獎賞。每個孩子磨三圈。有一次,他把我攆了出來,因為我磨了四圈。” 安東尼塔:“對不起,我去準備咖啡壺!” 電臺播音員的聲音又傳進房內,清晰可聞。 電臺播音員:“偉大的時刻來到了。在迎風招展的意大利三色旗和德國卍字旗中。在響徹云筲的鼓掌聲和歡呼聲中,意大利國王埃瑪虞埃爾五世陛下在兩輛護衛車的引導下,站在敞篷汽車上;廣大群眾也可以近前目睹元首(即墨索里尼)的風采,他也站在汽車上,接受人群的熱情歡呼……” 卡布里埃坐著磨咖啡,突然,“咯崩”一聲驚了一下卡布里埃。原夾是咖啡豆崩出了磨,卡布里埃急忙俯身去拾撒落在地的咖啡豆,偷偷地朝廚房瞟了一眼。 電臺播音員:“兩個國家的國歌先后響起,回旋在空中。這是由法西斯(意大利)和納粹(德國)軍樂團演奏的。兩位元首和國王陛下緩步走上檢閱臺,他們將一起參加這一具有重大人類政治意義的慶典。國王陛下將和德國元首和意大利元首一起在主席臺上就座,那兒王后陛下已經在那里。具有深刻意義的一點是,隊伍排列得軍事化,這表明意大利是堅定地沿著歷史進程所確定命運走……” 這時,安東尼塔突然出現在卡布里埃面前。她取過手風琴,問卡布里埃。 安東尼塔:“你是干什么的?……是職員?” 卡布里埃:“我是電臺播音員。” 安東尼塔:“在電臺工作?” 卡布里埃:“是的。不過眼下我不干了。他們必須澄清某些問題,有關前線的消息,你清楚嗎?” 安東尼塔(假裝吃驚,然后又顯得很熟悉):“噢,戰爭總是打勝仗……我丈夫在‘東非部’工作,他是……什么來著?他是接待室的頭頭。你的工作一定很有意思吧?” 卡布里埃(始終手弄咖啡磨):“還可以!” 安東尼塔:“我們還沒有收音機、因為我們還有債。(傳來敲門聲,她放低聲音)是啊,會是誰呢?” 卡布里埃:“又是‘朋友’吧。這不是他們常說的嗎?” 安東尼塔朝房門走去。 安東尼塔:“是誰啊?” 女管門人:“是我。我是來拿曬臺的鑰匙的。在你那兒吧!” (21)安東尼塔家門口。白天。 女看門人正在安東尼塔家門口同安東尼塔談話。 看門人:“昨天,你沒有還我!” 安東尼塔(松了一口氣):“啊,對……” 看門人:“我該收衣服了。你怎么啦?” 安東尼塔遞給她鑰匙,急于要關門。 安東尼塔(稍感尷尬):“我沒有想到是你。因為一個入在家,有人敲門便害怕。” 看門人:“沒錯。這正是我要同你說的。羅馬人就說:‘寧要壞伴,不要一人’,(指室內的卡布里埃)這家伙憑良心說,我可一點不了解。但他給我的印象是屬于那幫……老話說,寧失別找……” 安東尼塔:“啊……對面屋的那位先生……是的是的。可是,當羅絲蘿達飛跑后,他幫了大忙……” 看門人:“我不插手。我什么也不想知道。我甚至不知道他是誰,他不是誰……我只知道他很陌生,很古怪。一個壞分子。總之,說明白些,我不喜歡他,他也不喜歡我。” 說罷,進入電梯。安東尼塔進入房內,關門。 電臺播音員:“摩托部隊在前進。這是現代化戰爭的最強大武器!” (22)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進入室內后,靠在走廊上的一輛自行車旁。 安東尼塔(對卡布里埃):“你聽著,請你原諒我。但是……這事讓我心煩,她是看門人。她知道你在這兒。也許她看見你上來的,可不是我同她說的。不過,沒有什么問題……只是這女人嘴壞。也許,你還是……” 卡布里埃(手拿咖啡磨):“你要我走?” 安東尼塔(自然地):“不,這不是我的想法。你那么好……這讓我心煩……不過,你還是……” 卡布里埃:“人最后總是屈服于別人的思想(把咖啡磨遞給她)。請拿著。即使這些人的想法是錯的。” 安東尼塔(注視著卡布里埃):“那你是;你也停止磨咖啡了,(稍歇)那是我去開門的時候。為了不讓別人聽見……” 卡布里埃去開房門,安東尼塔突然沖上前掩上房門。 安東尼塔:“不,你等一等。我還要咖啡哩,你來!” 說罷,面露淡淡的微笑,轉入廚房。卡布里埃猶豫了一下后跟她進入廚房。 卡布里埃:“我不愿給你添麻煩。你自己說,我還是……” 安東尼塔(將咖啡磨放在桌上,轉身對卡布里埃):“我說過,我說過,(感到困惑)我可沒有這個習慣。你是一個陌生人,對不起。在我家,沒有其他人,也許你真的不是好人,我說什么來著?……我嘮嘮叨叨,讓你聽得都累了。你最好還是上咖啡館。” 卡布里埃(他猛搖頭):“不行。” 安東尼塔想轉身,她不慎又碰了電燈。卡布里埃握住電燈,企圖固定燈線。 安東尼塔(微笑):“這燈總往下溜。” 卡布里埃:“胡蘆太輕,調整一下。你看著。” 安東尼塔(稍帶嘲意):“又多了一個電燈匠……怎么說?……電臺播音員……” 卡布里埃(笑):“對。” 安東尼塔(把咖啡壺放在爐上):“總之,你說話,全意大利都聽見了。” 卡布里埃:“對。” 安東尼塔:“如果你想笑,你怎么辦?” 卡布里埃:“啊,這很重要!要是對話筒笑,就得罰款!” 安東尼塔:“你被罰過?” 卡布里埃:“又怎么樣?” 鸚鵡在籠中叫,卡布里埃走到籠前。 卡布里埃(溫柔地):“啊,羅絲蘿達,瞧我們的羅絲蘿達!” 從窗外又傳來電臺的播音,卡希里埃走到窗前聆聽。 電臺播音員:“盛大的集體游行目的是為了向客人顯示法西斯意大利的偉大現實。今天,他將看到年輕的一代將在法西斯的標志下受教育。每家每戶屋頂上飄揚的旗幟將是對這一戰斗標志的最好回答。” 安東尼塔:“這播音員是你的同事?” 卡布里埃(轉身,稍感驚奇):“啊,季陀·諾泰里?對,是他,他還是那樣,從不笑。” 突然,一陣鈴響驚動了卡布里埃。 安東尼塔:“啊,不,這是鬧鐘。我每小時都讓它鬧一次,為的是更好地掌握時間。這樣,我就知道,再過一小時,就是中午了。” 卡布里埃:“看鐘不是更好嗎?” 安東尼塔:“是這樣,不過,我一旦忘了看,怎么辦?” 鬧鐘是在臥室響的。安東尼塔過去關上鈴,卡布里埃驟然進入臥室。 安東尼塔:“你瘋啦?不行。這兒亂七八糟的。行個好。這使我不安……” 卡布里埃轉向另一間房,安東尼塔又緊隨他。 安東尼塔:“對不起,你上哪兒去?” 卡布里埃踩上安東尼塔孩子的三輪小滑車在滑。 卡布里埃:“這是我最喜歡的游戲:滑旱冰鞋。” 安東尼塔:“這人確實有毛病,他缺少一個家。” 說罷,收回小滑車,卡布里埃顯得很愉快。 安東尼塔:“現在,咖啡一定得了(她象對孩子一樣的語氣):你就坐在這兒!” 卡布里埃(又恢復嚴肅):“可我不想太麻煩你。” 安東尼塔(像對孩子):“沒什么。只要你別鬧。” 卡布里埃笑了,他理了理頭發。 安東尼塔走向廚房的窗前。電臺又恢復廣播。 電臺播音員:“薩薩里師以整齊的方陣出現,隊伍高舉151和152的旗幟,每面旗上都別有兩枚軍事金質獎章。黑旗黨的60和63團,一個機槍營,它們的價值被高度突出。步兵的兩個旅團,其歷史可以追溯到1884年。他們從一個戰役轉向另一個,勇敢再勇敢:特卡里戰役,阿杜阿戰役,蒙特格拉巴戰役,比阿夫戰役。這是一支由800萬士兵組成的軍隊的出色代表。30萬人,400輛裝甲車,400門大炮……” 卡布里埃:“在這里看自己的房子真奇妙!” 安東尼塔(碰了自己的指甲):“唉!” (23)窗外。白天。 卡布里埃靠在窗前,眺望他對面的房屋。 安東尼塔:“你說什么來著!” 卡布里埃(轉身):“沒什么!” (24)安東尼塔家,白天。 電臺播音員:“駱駝部隊來了。從非洲大地來到羅馬的意大利,沙漠之舟帶著我們殖民地的光榮向偉大的德意志民族、意大利民族的新姊妹致敬!” 安東尼塔在廚房中轉身看正在鄰室的卡布里埃。 安東尼塔:“歌唱演員拉巴里阿蒂?你認識他嗎?我想他長得一定很瀟灑、高大,始終高高興興的。” 卡布里埃(含有嘲意):“像我一樣!” 安東尼塔(微笑):“我看你不太高興。” 卡布里埃:“這得看日子。” 安東尼塔:“我喜歡他唱歌的模樣。他很有感情。” 卡布里埃在房內偶爾看到一本頌揚墨索里尼的畫冊,是用剪報貼成的,卡布里埃順手翻開,發現畫冊中有墨索里尼與希特勒和契西諾伯爵的合影。另一頁的照片大標題為:“婦女回到廚房去——墨索里尼”,再翻幾頁,又有墨索里尼的題詞:如男子不是丈夫、父親與戰士,他就不是男子。再翻幾頁,照片上是幾個穿軍服的人圍著墨索里尼:“元首在‘菲西特’工廠與議員季奧瓦尼·阿涅利在一起。”又是一幅照片:墨索里尼赤裸上身,穿著白色長褲,被幾個婦女簇擁著,說明詞是:“如果你對我說, 我愛墨索里尼。 我雖是你丈夫, 但我決不嫉妒。” 安東尼塔(對卡布里埃):“你喜歡我的畫冊嗎?我自己剪貼的。” 卡布里埃(稍感失望):“這是你的?我以為是你孩子的呢!” 安東尼塔(斟咖啡):“不,是我的。喜歡嗎?” 卡布里埃(避免正面回答,指著墨索里尼在馬上的照片):“看,多漂亮的馬!” 安東尼塔:“這還叫奈德,他有三匹馬:奈德、四月,和弗馬——弗羅。你要幾個糖?” 卡布里埃(想著其他):“三個。噢,不,兩個吧!有人說,他每天早晨,騎在馬身上,晚上就騎在女人身上。可憐的馬,可憐的女人!” 安東尼塔(瞟了他一眼,表示不太同意):“對他的閑話太多了……” 卡布里埃(喝咖啡):“呣,咖啡很好!你不愿喝我的是對的。” 安東尼塔(微笑):“你知道嗎,四年前……我見過他……是他本人!” 卡布里埃:“真的?在哪兒?” 安東尼塔:“在布爾蓋茲莊園。他騎著馬路過。我便站定了。他跑著馬,向我瞟了一眼。我立即滿身熱血沸騰,你知道嗎,我還拎著一籃食物。我感到我的雙腿發軟,一切在旋轉,在我身邊旋轉,我倒下,昏倒了。” 卡布里埃:“跑著馬,瞟你一眼?” 安東尼塔:“行人扶起了我,感謝天主,我找到了路……就是那天,我發現我懷上里多了。” 卡布里埃:“天才這個字是陽性,它同女性的容貌和心理毫不搭界,你同意嗎?” 安東尼塔:“我當然同意……為什么?填寫歷史的總是男人。” 卡布里埃(低頭,翻畫冊):“對,對。也許是太多了。這樣,人就沒有位置了,允其是女人。” 安東尼塔:“你確實很復雜吧?” 卡布里埃(微笑):“比如我母親,她不是男人,但她有才,她能寫,能算,活像個會計。是她在管家,而不是我父親,許多決定都是由她作出的。我父親作出的唯一決定就是離家出走。這是一個了不起的女人,但她沒能看住父親……也許她壓根兒就不愿留住他。” 安東尼塔:“我母親就完全不一樣。晚上,我父親回家……當時我們還住在那不勒斯……(門鈴又響,震驚了兩人)一定還是她。”說著忙收咖啡杯。 卡布里埃:“(對她說)有人找我,我在這兒……你鎮靜一點,好嗎?” 安東尼塔:“為什么?我顯得緊張?” (25)安東尼塔家門口。白天。 果真是看門人站在門口。 看門人(遞鑰匙):“安東尼塔,我給你送鑰匙。我發現你也有衣服要收,都干了。” 安東尼塔:“對,謝謝。我這就去。” 看門人(指房內):“他還在?” 安東尼塔(稍感尷尬):“對,因為……他在幫我修廚房的燈。” 看門人:“噢,他能修?可我就沒讓他修垃圾桶。” 安東尼塔:“你為什么這么指責他?” 看門人:“我這么說,是為你好!親愛的,同某些人交往會惹麻煩。最初,我不想說,可是六樓的那個家伙是個騙子,是個壞蛋,是個反法西斯分子,一句話,十足的混蛋!” 安東尼塔(不愿相信):“不會吧!” 看門人:“不會?那么,你說,電臺為什么要開除他?你知道人家怎么說他:‘你干什么?你在湯里吐唾沫?那好,別喝啦!’” 安東尼塔(稍感失望):“可是……這么隨和的一個人……不會是反法西斯的!” 看門人:“‘隨和’?談不上。告訴你吧,我認識一個小偷,他還來這兒偷過啦,現在他成了民兵的頭頭啦。誰能證明?應當看的,就是他是否忠于黨。這是最重要的,對嗎?” 電合又在轉播實況。 電臺播音員:“現在薩臺涅和薩伏阿榴彈部隊來了。民兵的首領墨索里尼正向第三帝國的首領介紹軍隊的功績。德國元首的面容顯得很激動,他親眼看到了這個震蕩著羅馬歷史的壯麗場面……” 安東尼塔(轉入客廳):“你聽著,我必須……(發現卡布里埃已不在)他上哪兒啦?” 從廚房傳來卡布里埃的聲音:“我在這兒!” 安東尼塔快步轉入廚房,發現卡布里埃一腳踩在桌上,一腳踏在一張凳子上。 安東尼塔:“你這是干什么?” 卡布里埃:“修電燈啊。要是看門人來檢查,發現燈還不行……” 安東尼塔:“你全聽見啦?” 卡布里埃:“只聽到開頭。后來,你的聲音又放得太低。” 安東尼塔:“別修燈了。我該上曬臺……” 卡布里埃:“不,我這就完。看門人怎么說我的?” 安東尼塔:“談你?……沒有……為什么?她會對我說什么?” 卡布里埃(邊修燈):“可我總是她最喜歡的話題,當然,是她丈夫死之后。他在臨咽氣前,還想穿著黑色的黨制服死呢。” 安東尼塔:“這是一個勇敢的人。一個真正的法西斯分子;這不是一個……壞蛋!一個造反派!” 卡布里埃(繼續專心修燈):“就像我一樣,是吧?你看,是她同你說的吧!” 安東尼塔:“無風不起浪!” 卡布里埃:“我并不認為六樓那個房客并不是什么反法西斯分子。我倒認為法西斯主義是反六樓房客的!” 安東尼塔:“當然!是別人反對你!……不過,你別說了!” 卡布里埃:“再來點沙子!葫蘆還太輕!” 安東尼塔(并不正視他):“那電臺為什么開除你?出于一時高興!” 卡布里埃:“為什么?……也許我的聲音不好,廣播電臺的規定,它要求‘莊嚴、渾厚、顫動,帶有羅馬人的自豪感’。我沒有這種羅馬人的自豪感。(含著嘲意、微笑)也許因為我是生在電波的……” 安東尼塔(開煤氣,并不理解他的幽默):“對,對,你的嗓音太高。按我看,恕我直言,他們干得真滑稽……我啊……” 卡布里埃突然發出痛苦的“啊”聲,驚了安東尼塔。 卡布里埃(指電燈冷靜地):“碰了一下燈頭,觸電了……” 安東尼塔:“觸電了,我的主!” 卡布里埃(大笑):“我是假裝的!” 安東尼塔(十分惱怒,扔掉抹布):“見你的鬼!(稍轉冷靜)對不起,不過,我該……我感到不舒服。要是她還在……聽到了,她會怎么想?(又生氣)你是來給我添麻煩的。快下來吧,我要出門了。” 卡布里埃下凳子:“我只是想讓你笑笑。” 安東尼塔(拿起鐵盒):“這樣,你很成功吆!” 卡布里埃:“燈修好了,再不往下墜了。我不錯吧?” 安東尼塔:“不錯。把賬單拿來吧!” 卡布里埃下地時,發現墻上掛著一幅墨索里尼像,完全是用鈕扣排列成的。 卡布里埃:“全是鈕扣!是你做的嗎?” 安東尼塔:“是我做的,手都洗過的。為什么?我有賬要還你?你有權這么問?” 卡布里埃:“沒有!沒有!” 安東尼塔取過曬臺的鑰匙,又端起大盆,對卡布里埃:“請打開門!” 卡布里埃(替安東尼塔打開房門):“現在已經發明拉練,鈕扣總算還有一點用處。” (26)樓梯。白天。 安東尼塔出房門,卡布里埃跟在她后面,隨手關上房門;兩人朝通向曬臺的樓梯走去。 安東尼塔:“你和你的機靈不能逗人笑。好吧,再見。” 安東尼塔發現卡布里埃還跟在她后面。 安東尼塔:“你干什么?你應該下去,怎么上來啦?” 卡布里埃:“沒有錯,我從上面過去。這樣,我就可以躲過看門人了。” 安東尼塔:“隨你便!” (27)在曬臺上。 安東尼塔邊收衣服,邊同卡布里埃談話。 安東尼塔:“你應該立即告訴我,你的內心活動。” 卡布里埃:“什么?” 安東尼塔又重復她的提問。 卡布里埃:“關于什么的?” 安東尼塔:“關于我的畫冊。” 卡布里埃:“說了能起變化嗎?” 安東尼塔:“興許……我原不該讓你進我家門。這就是我的變化。” 卡布里埃:“可你怕什么?你對自己的想法是那么肯定。” 安東尼塔:“真是!” 卡布里埃開始收衣服。 安東尼塔:“不,這衣服不是我的……我不想繼續同你這樣的人爭論,你批評一切,嘲笑一切。你總是就毫不可笑的事情開玩笑!” 卡布里埃:“不,你知道,我不是常笑的,說笑話,讓人笑的事情一點也沒有。可是,你為什么不笑?在你看來,不是一切都很好嗎?你有房子,丈夫和六個孩子。你為什么不笑?” 安東尼塔(繼續提問):“你還稱我‘您’,你知道,這是禁止的。必須說‘您’嗎?不,我認為你是故意說的!自早晨以來,你總是‘您’、‘您’、‘您’。為什么要稱我‘您’?‘您很滿意。您對自己的想法那么有把握;您不笑,您害怕了……’什么都是‘您’……‘您’、‘您’。” 卡布里埃向前走了幾步,停步遠眺。風吹動衣服、床單。安東尼塔轉身,撩起床單,看卡布里埃,但一下沒發現他。 安東尼塔;“你走啦?這更好……不過,也該說聲再見吧!” 卡布里埃正躲在她要收的床單后面,他把床單蒙住她,爽朗地笑了起來。安東尼塔急得直跳。 卡布里埃(邊唱):“可愛的美麗姑娘……同意,我不說‘您’了。從此,我就稱你。” 安東尼塔:“你怎么啦?快放我出來。你放不放我出來?你瘋了!”說著也笑了起來。 卡布里埃;“你看,你終于笑了!” 說罷,摟著蒙著床單的安東尼塔,跳起了舞。 安東尼塔(笑):“不,我沒有笑。” 卡布里埃:“太可惜了。依我看,你笑的時候更美麗!” 安東尼塔#“對,那是過去……也許……” 卡布里埃:“咱們講和嗎?” 安東尼塔:“講和!” 卡布里埃為她解開床單,露出安東尼塔興奮、愉快的臉。卡布里埃笑著溫柔地注視她。電臺播音聲又傳來,卡布里埃立即收起笑容。 電臺播音員:“在春天的陽光下,蔚藍的天空中,具有鋼鐵般心靈的巨大雄鷹組成了一道三色彩虹飛翔而過,這些雄鷹都由我們的駕駛員操縱,它們在星星閃爍的道路上飛向世界的極端。” 卡布里埃(將手攤在安東尼塔面前):“一次普通玩笑的悲慘結局,你抓破了我,你看。” 安東尼塔(低垂目光):“自討!” 卡布里埃:“什么?” 安東尼塔(轉身背向卡布里埃):“我只是對你的玩笑感到厭倦了,我們姑且這么說……我不知道你腦子里在想什么。不過,你是錯了。這是肯定的。別這樣看我,你心里很明白。” 卡布里埃(嚴肅地):“安東尼塔,我向你保證,我沒有其他想法。” 安東尼塔(邊退后):“當然。不過,你把我抱在懷里,這決不是偶然的。你們男人都一樣。不過,我一直在等,從早晨起,就在等這個!” 卡布里埃:“你等……等我?” 安東尼塔(轉身面對他):“最先是《三劍客》,然后是咖啡……自然,在你們的圈子里,那是不一樣的。” 卡布里埃要幫她疊被單。 安東尼塔:“啊,不必了,我自己來。” 卡布里埃:“沒有關系,我在家里也幫著疊的。” 安東尼塔:“演員,歌唱家,播音員,節目主持人……正因為這些才接電話的……” 卡布里埃臉色嚴峻,眼睛低垂,含著眼淚。安東尼塔注視著他。 風在刮,刮走了部分電臺的聲音,使人只能斷斷續續聽到電臺的播音聲。 安東尼塔和卡布里埃相互靠近,對疊被單。兩人的手接觸。這時傳來軍歌聲。 安東尼塔(喃喃地):“你走吧(她本能地握住卡布里埃手)你走吧,我求求你……(卡布里埃呆呆地不動彈)我說‘我求求你,你該走了。’首先,當你把我抱進懷里時,是我自己要的,而不是你,因為……因為自早晨以來,我在看著你……” 卡布里埃溫柔地撫摸她的臉龐,安東尼塔情不自禁地投入他的懷抱,兩人接吻。 安東尼塔:“你該走了,你明白嗎?我甚至還不知道……我從未,從未,你應當相信我。這是第一次,第一次……對我說,卡布里埃,我求求你,對我說吧,這很重要。卡布里埃!……卡布里埃……” 她稍離開他,凝視著他,但并不理解。 卡布里埃(微微抬頭):“你的畫冊上有這樣一句話,‘男人應當是丈夫、父親和戰士。’(苦笑)我既不是父親,也不是父親和戰士,因為有人說,我是‘壞蛋,窩嚢廢并有反叛傾向’。這是他們說的。” 安東尼塔(強制自已的眼淚)、“我不明白……” 卡布里埃:“你很清楚。就是這么回事。” 安東尼塔咬自己的嘴唇,以免哭泣,突然她舉手扇了他一記耳光,然后就跑了。卡布里埃手撫面頰。安東尼塔拿起衣盆跑遠了。卡布里埃去追她,她想避開他,想從晾著的床單下鉆過去,但是給卡布里埃抓住,安東尼塔顯得有些驚慌。 卡布里埃:“你原在等什么?(搖晃她的雙肩)你原在等什么?接吻,撫摸,手抄進你的裙子……” 說著卡布里埃如法炮制,安東尼塔手中的大盆不由自主地跌落。卡布里埃在她身后,擁抱她,撫摸她的胸部,她掙扎著。 卡布里埃:“從今天早晨以來,你就等這個?” 他將她轉過來,兩人相貼。 卡布里埃:“單獨同一個女人在一起時,就該這樣做……” 安東尼塔:“卡布里埃!不,不,你干什么?不要這樣!不要這樣!” 卡布里埃(粗聲):“回答啊!男人都是一樣的,不對嗎?” 安東尼塔:“不,我求求你。不,不,放開我。” 卡布里埃(抱得更緊):“這樣行嗎?” 安東尼塔:“放開我!” 卡布里埃:“你應當有感覺……” 安東尼塔:“放開我!” 卡布里埃:“這是人體最重要的部分。” 安東尼塔:“我痛,別碰我……不,別碰我。” 說罷,轉身,奔向洗衣盆。卡布里埃追著她。 卡布里埃:“我很遺憾,不過,你錯了,我的美女。你錯了,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種卑鄙男人。” (27)樓梯上,白天。 安東尼塔要下樓梯。 卡布里埃緊隨她身后,邊叫道。 卡布里埃:“我是一個色鬼。‘色鬼’,別人就是這樣叫的!在杜斯科羅廣場的彈子房,只要發現我們這樣的人,別人就剝掉褲衩,用棍子捅我們的屁股。你知道這種做法嗎?” 安東尼塔(急了):“主啊,他瘋了。(對身后的卡布里埃)你閉嘴!你閉嘴!” 卡布里埃:“你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是一個愚昧的、狹隘的、已經結了婚的小娘兒們!” 安東尼塔快步下樓,她急于擺脫卡布里埃,但似乎不能阻止他在繼續大聲說。 卡布里埃:“不過,卻是那樣隨和。那樣隨和。這樣的女人會說:‘這是一時軟弱’……‘你覺得我怎么樣?’” 安東尼塔(正面對他):“不,不,這不對。” 卡布里埃:“……準備跳樓,不過先準備受審,挨私刑。你什么也不知道,你什么也不知道!” 安東尼塔(開門,轉身對他):“你閉嘴!你閉嘴!” 卡布里埃:“你什么也不知道。沒有人知道我們倆。” 安東尼塔:“我求求你,看門人。看門人。” 卡布里埃:“那又怎么樣?我自己叫。看門的!看門的!” 他大聲喊叫,如一個瘋子。 (28)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快步進入房內,背靠著門。 室外傳來卡布里埃的聲音:“這樣,人人都知道六樓的那個房客是個色鬼,是玩同性戀的兔子……” (29)樓梯上。白天。 卡布里埃還在樓梯的最低一級大聲喊說:“……一個白癡,一個色鬼……” 他大口喘著氣,熱淚盈眶,緊握拳頭,顯得精疲力盡,他慢慢轉身,吃力地來到安東尼塔的房門前。又傳來電臺的播音聲。 電臺播音員:“能為意大利和全世界播送勝利大道上的盛大游行對我們來說是在完成一項值得自豪的任務。這次游行是由光輝的旅團、法西斯人民的武裝力量和我們作為戰士的人民組成的……” (30)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手端衣盆,站在門旁。 電臺播音員:“……他們在羅馬的燦爛陽光下,在我們尊貴的客人前,列隊通過……” (31)樓房外,白天。 卡布里埃從樓梯上下來,轉入院子,然后穿過院子,走上通往他家的樓梯。 電臺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可聞:“所有最現代化的軍事裝備,所有足以加強一支無可懷疑的軍隊的工具都在友好聯邦的元首面前隆隆通過,很明顯,這位元首是驚奇和滿意的。” (32)安東尼塔家。白天。 安東尼塔剛整理完里多的床鋪,然后出門。 電臺播音員:“在隊伍豪邁地行進時,群眾熱情歡呼元首,以表示他們的忠誠與信念。自天主之后,就來了他。‘天主給我們每天的糧食,是他保衛著我們!’這就是全民族的感情。” 安東尼塔進門,往放在臬上的咖啡盤上放了第二個杯子。 電臺在播送鼓聲和喇叭聲。 安東尼塔猶豫了一小會兒后,端起整個盤子,出門。 (33)卡布里埃家。 卡布里埃正在廚房的灶上煎雞蛋。 電臺播音員:“群眾不耐煩地靜候墨索里尼和希特勒向他們致詞,擴音器將播送講話的全文。法西斯已經有了1353713黨員,為了代表這一股力量,參加游行集會的共有351800男子和25839婦女,他們全是響應號召而來的。” 卡布里埃來到房門前,猛地開門,發現安東尼塔正抬手準備敲門。 安東尼塔(點頭):“我很遺憾!” 卡布里埃(鎮靜地):“請進!我正在做煎雞蛋。” 安東尼塔想轉身離去,但又停步,朝室內走了幾步,又轉身關門。卡布里埃專心做雞蛋,并沒有去注意安東尼塔。她強使自己不局促不安。 電臺播音員:“群眾向兩位元首歡呼,以表示他們的忠誠和信念。這個時刻來到了,在雄偉的軍樂聲后,在波濤洶涌般的掌聲后,突然,一陣巨大的寂靜出現在浩瀚的檢閱臺上。原來是意大帝國的締造者墨索里尼向第三帝國的元首致以意大利法西斯敬禮。” 這時,隱隱傳來墨索里尼的講話聲。 卡布里埃用叉切煎雞蛋。在桌上有面包和酒杯。他把另一半煎雞蛋給了安東尼塔。 安東尼塔也坐下,吃煎雞蛋,她不好意思地注視卡布里埃。卡布里埃邊吃,邊微笑。 卡布里埃(注視著她):“我甚至還訂了婚。是電臺的一個姑娘。我帶她去看電影,吃飯……總之,要去的地方肯定是別人能見到,我們在一起。我假裝瘋狂地愛她,而她也發瘋似的愛我。這原是一個好朋友,她愿意幫我……可能我的角色沒演好。有一天,頭頭把我找去,對我說,我不再是‘意大利新廣播電臺’大家庭的成員。他們對我說,‘你沒有黨證’‘不,我有!’我說。‘你是有過,但我們已經收回,因為像你這樣的人是不能參加我們黨的,這是男人的黨。’” 電臺傳來群眾的熱烈掌聲。 卡布里埃:“于是,我就想蒙騙他們,我出示了一張醫院證明。證實我不是同性戀者,是的。總之,我是一個正常的男人。” 安東尼塔(小聲):“他們信了嗎?” 卡布里埃:“你想得好!這使事情更糟。(說著,他起身,在口袋中尋找什么)這是一次錯誤。如果不是,又何必拿忽醫生證明到處唱。不,最嚴重的是從此總想不同于自己原來的模樣,是他們迫使你自己感到羞恥,掩蓋你自己。” 卡布里埃激動地進入廚房,取出一盒火柴。安東尼塔坐在桌前,推了推空盤。 安東尼塔:“可你沒同我說過。” 卡布里埃:“對,我同你在一起,有了勇氣……因為你同其他人不同。” 安東尼塔:“這不對,我還打過你耳光呢!” 卡布里埃(點燃一支煙):“是的,但你來我這兒了,和我在一起。” 安東尼塔起坐,朝正在抽煙的卡布里埃走去,就站在他身后。 安東尼塔:“你靠什么生活?” 卡布里埃:“我現在是一家大企業的廣告,同他們的客戶聯系。我在信封上寫客戶的地址。這是一個朋友留給我的工作,一年多前,他走了,被流放到卡爾波尼亞的薩臺澳。” 說罷,從柜中取出一瓶酒。 安東尼塔(吞吞吐吐):“他是叛亂分子?” 卡布里埃(注視她):“叛亂分子!就像我!我去送他,當時是在西維塔威基阿碼頭,這是我最后一次見他,他正要上船。” 安東尼塔柔順地凝視卡布里埃,然后又仔細觀看、撫摸卡布里埃拿著他書寫的信封的手:“你寫得一手好字。你也寄我一封吧?” 卡布里埃遞給她一酒杯,安東尼塔搖頭拒絕,卡布里埃便自飲。 電臺播音員:“現在第三帝國的元首希特勒致答詞。” 希特勒的答詞斷斷續續傳來,安東尼塔放下她從卡布里埃手中取走的信封,內心紛亂,在房中踱步。 安東尼塔:“我也時常有屈辱感,被人看成什么也不是。我丈夫不是同我說話,他是在下命令。從白天……到黑夜……自從我們訂婚那天起,我們就沒有在一起笑過。(十分嚴峻地)不過,他卻同別人一起笑……” 卡布里埃:“什么?他對你不……忠誠?(稍歇)我原以為你是一個幸福的妻子!過著平靜的生活哩!” 安東尼塔(苦笑):“他忠于黨,當然。你知道,這些男人去的地方,為了錢?……他在那兒比在工作單位更出名。問題是,僅僅在女人中間……” 卡布里埃感到局促不安,他低頭不語,抽起煙,臉色沉重。安東尼塔靠在大衣柜上,繼續以很深沉的語調說話。 安東尼塔:“上個月,我在他口袋里找到一封信,這是一個叫羅拉的小學教師寫的,這小學在羅杰羅·彭奇街上……(她強制自已的眼淚)和一個有知識的婦女來往……這就像我丈夫……(突然嚎啕大哭)這就等于說他自己的老婆是愚昧無知的。這是事實,我不是為了寫這種信而上學校的。像這樣的信,即使我愛他的時候也沒寫過。” 卡布里埃既困惑又被感動,他靠近她,雙手扶她的肩。 安東尼塔(又哭了起來):“因為我無能。一個愚昧無知的女人,別人讓她干什么就干什么,因為人們蔑視她。” 卡布里埃親切地撫摸她的頭發;安東尼塔微微抬頭,緊緊握住卡布里埃的手,但卡布里埃掙脫,而讓自己抓握她的手。 安東尼塔猛地撲到他的懷里,吻他的面頰。 卡布里埃擁抱著她,溫柔地撫摸她的脊背,然后緊緊擁抱她。 安東尼塔(喃喃地):“卡布里埃,你使我感到快活,我喜歡你……” 說著緊緊抱住卡布里埃;卡布里埃似乎出于本能而機械地撫摸她的胸部。 安東尼塔:“這樣,就這樣。你同我講的那些事同我無關。一點也沒關系……” 卡布里埃的手又從胸部移到腰部,聽到安東尼塔的話語后,突然轉身。 卡布里埃:“你很好。”語調是平靜的。 他走到床邊,坐在床沿上。安東尼塔也過來,坐在他身旁,親切地撫摸他的后背,像是在安慰他,然后又靠在他身上,親吻他的額頭。卡布里埃若有所思地呆坐著。 安東尼塔突然抓著卡布里埃的手,放在自己的胸部。 安東尼塔:“我只想到我自己。我喜歡你這樣。” 電臺播送著游行群眾的歡呼聲、軍樂聲、法西斯歌聲。 但這外界的巨大聲浪似乎絲亳沒有觸及卡布里埃和安東尼塔。 卡布里埃呆呆地坐著,他接受安東尼塔的吻和親近,但卻是機械地撫摸安東尼塔的。 相反,安東尼塔卻把卡布里埃按倒在床上,熱烈地擁抱他,親他的頸部、下巴與眼睛。 卡布里埃緊閉雙眼,臉上出現痛苦的神情。安東尼塔吻他的眼睛,讓自己的手去尋找卡布里埃的手,感到他的手緊握著拳頭。安東尼塔握了握他的舉頭,然后下滑,直到卡布里埃的下腹,撫摸著,臉部呈現出一種強烈的情欲。 卡布里埃的臉部似乎還是那樣嚴峻,但他的手卻情不自禁撫摸安東尼塔的臉龐和頭發。 安東尼塔翻撲在他身上,又熱烈地吻他。 卡布里埃頓時張開眼睛,他的手也情不自禁地伸進安東尼塔的裙子,從卡布里埃的表情上,可以同時看到情欲和痛苦…… 這時,從窗外傳來的群眾歡呼聲,軍樂聲、軍歌聲又變得清晰可聞。 安東尼塔(瞟了一眼窗外):“真怪。我一點沒有后悔感。即使和他在一起,我也從來沒有這樣過。遇見你,認識你,同你交談,和你一起度過一天。今天,對我來說,是特別重要。” 說著,她笑容滿面地凝視耳旁的卡布里埃,激動地擁抱他,然后又轉身看了一眼窗外。 安東尼塔:“我每天都看窗外。就像今天早晨,當我從院子回家的時候,我一直看著你,可是我不知該怎么辦。下星期六,他們都去開會時,我只要看看你,聽到你的聲音就夠了。” 卡布里埃原來含笑凝視著她,聽到安東尼塔后面的話語后,突然收起笑容。 (34)樓房外。傍晚。 看門人倚在樓房大門上。已是下午,太陽西移,看門人的身影在地上顯得突出地高。 從遠處傳來人群的說話聲,接著是人群,三三兩兩,或幾人在一起,穿過院子,朝大樓的正門走來。是游行的人回來了。 看門人:“你們好啊?怎么樣,游行?挺好吧?我都聽到了,是電臺播送的,棒極了!” 人群只是淡淡地同她招呼,各自忙于回家。 (35)卡布里埃家。 安東尼塔正在注視窗外,她看到人群后,急忙退了幾步,像是怕人群發現她。 安東尼塔(急忙扣晨袍的扣子):“他們回來了。我得走了。” 卡布里埃朝她走去,拉起她的手,雙雙走到房門前。 安東尼塔開門,步出,依依不舍地看著他,離去。 (36)卡布里埃公寓的樓梯。 安東尼塔快步下樓,左顧右盼地穿過院子,不安地走進自己的公寓樓。 (37)安東尼塔公寓的鐵樓梯。 安東尼塔進入自己的公寓樓后,并沒有直接上樓梯,她轉入一間陰暗的小間。 她又從陰暗的小間出來,轉入樓外的一座鐵樓梯,這顯然是備用樓梯。 安東尼塔快步登上鐵樓梯。樓梯可以直接通向曬臺。 安東尼塔步入曬臺。 (38)曬臺上 安東尼塔在曬臺上匆匆整理自已的頭發和衣服,邊看曬臺外的情景。 從院中傳來愈來愈喧鬧的人聲。 安東尼塔又慌忙靠在陰暗處,怕人發現。 (39)公寓樓大門。 看門人還在門口迎接游行回來的房客。 看門人(爽朗地):“你們好啊,先生們,太太們……我都聽了,電臺播送了。(對幾個孩子)你們玩得痛快嗎?(對一婦女)太太,希特勒怎么樣?” 婦女(熱情地):“啊,他長得很帥。” 看門人:“噢,我聽收音機來著,我體味著每一分鐘!” 這時安東尼塔家的人也回來了,溫培托抱著已經睡著的里多帶著幾個孩子進入樓門。 看門人:“游行好看嗎?” 溫培托:“沒什么說的!” 埃瑪虞埃爾(靠近看門人):“歷史性的一天!” 看門人(似懂未懂,微笑,又對一個姑娘):“你好!” 在院中,一對男女青年在道別,彼此吻面,那姑娘吻罷,匆忙回家。青年目送她。 溫培托(對阿那多):“你見到那個胖將軍了嗎?” 阿那多:“那是戈林!” 法比奧:“不是海斯?” 羅瑪娜:“不,海斯是那個眼睛有點怪的。” 同男青年吻別的那個姑娘原來就是安東尼塔的女兒,這時也回到了家人的行列。 埃瑪虞埃爾:“我們偉大的德意志姐妹的整個參謀部都來了。” 法比奧;“我腳疼。” 一個男子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過院子。 看門人(對男子):“怎么啦,福爾維奧,你累啦?” 福爾維奧:“不!” 可是腳步還是那么沉重,看門人同情地目送他遠去。 (40)安東尼塔家。晚上。 安東尼塔早已從曬臺悄悄地回到家中。 這時,全家人已圍餐桌而坐。考東尼塔正在為每一個人斟湯。 溫培托(接湯盆):“大家高聲齊呼,‘元首!元首!元首!’看得出,元首很高興。但是有一段時間,他向希特勒做了一個姿勢,好像是對大家說:‘請向他也鼓掌!’他是我們的客人吆!于是,大伙兒就更熱烈地鼓掌!” 羅瑪娜:“我可沒有注意。” 阿那多:“很明顯,他們把你們安排得遠遠的。我可都看見了。” 埃瑪虞埃爾:“安東尼塔,你可是錯過一次偉大的場面。” 他偶然發現安東尼塔竟用叉喝湯。 埃瑪虞埃爾:“你怎么用叉喝湯?你今晚怎么啦?” 安京尼塔(驚愕):“啊!……” 埃瑪虞埃爾:“讓人疲憊的一天,但也令人難忘!(對桌上的幾個孩子):你們都親自經歷了,二三十年后,當你們都成為家長,同孩子談話時,你們可以說:‘這一天,我也在場!’” 埃瑪虞埃爾瞟了安東尼塔一眼,她急忙低頭,以逃避他的目光。 法比奧:“我只有權吃點心。” 阿那多(摸了摸法比奧的臉):“你怎么啦!” 法比奧:“我的帽墜不合格吧!” 溫培托:“把腸子給我!” 安東尼塔把腸子盤遞給他,溫培托又瞟了她一眼。 埃瑪虞埃爾(厲聲):“一頓冷飯,都是冷的,你怎么搞的?” 安東尼塔(毫不在意):“這不是每個人的國慶節吧?” 埃瑪虞埃爾:“可你在家待了一天。光睡覺啦!” 羅絲蘿達(鸚鵡)尖叫起來。 阿那多:“現在,他知道我們有著全歐洲最多的大炮。” 安東尼塔漠然地在一旁無味地嚼著食物。 法比奧:“爸爸,是不是比美國還多?” 埃瑪虞埃爾:“當然,美國人只會拍電影。但是,談到武器,他們還處于紅種人的弓箭時代。” 眾人笑了起來。 羅瑪娜:“以我看,最美的武器還是飛機。” 瑪麗亞:“不,我喜歡海軍。” 羅瑪娜:“小小的白癡!” 阿那多:“可惜,兵艦不能開到大街上。” 法比奧:“好啊,你想想帝國街上出現裝甲艦。” 瑪麗亞在訓阿那多:“手呢?” 阿那多:“我怎么啦,傻丫頭?” 溫培托(對安東尼塔):“明天,你的枏冊上又有照片可以貼了,媽媽!” 安東尼塔被驚,她像在夢想什么,溫培托把她的夢境破壞了。 溫培托(繼續說):“明天,你看著吧,報上又有很多照片可以剪了!” 阿那多:“我想唱歌,都沒有聲音,我啞了!” 安東尼塔忽地站起,離開餐桌,可是誰也沒有注意她。而是繼續在談游行。 瑪麗亞:“你們看見德國的騎兵樂隊嗎?” 安東尼塔淡漠地又出現在餐桌前,開始回收空盤,溫培托把空盤遞給她。 溫培托:“真棒!” 羅瑪娜:“騎著馬,邊走邊演奏。我真不明白,怎么能這么做?” 阿那多:“看上去像是德國元首個人的樂隊,他到哪兒都帶著。” 法比奧:“當然,甚至在家里也帶著。” 瑪麗亞(大聲):“媽媽,里多用左手吃飯。” 里多:“傻丫頭!” 安東尼塔沒有反應,卻趁機悄悄地把目光投向窗外。 阿那多:“德國人走羅馬人的步伐比我們這些羅馬人還要好,這是怎么搞的?” 安東尼塔把空盤端入廚房,她在廚房的窗前眺望,這里比在餐桌前看得更清楚,她發現對面卡布里埃的房間亮著燈,卡布里埃在來回踱步,手里還拿著一只杯子,好像是在喝酒。 法比奧:“因為走起來累唄!” 羅瑪娜:“可我覺得德國人的制服更漂亮。” 埃瑪虞埃爾:“當然,我們的盟邦吆!我們選得對吧?再來一場戰爭,你們看著吧!” 安東尼塔在池邊洗空盤,她不時偷偸眺望窗外。 在那一邊餐桌上,埃瑪虞埃爾正在剔牙。里多已經累得睡著了;羅瑪娜在無聊地翻雜志;埃瑪虞埃爾開始打哈欠,邊說(對安東尼塔):“安東尼塔,像今天這一天,真是過節!”說著,過去打了她一下臀部:“要是你有了第七個,咱們就叫他阿道夫!” 安東尼塔(推開他的手):“不,今天晚上不行。” 埃瑪虞埃爾:“你快點上床(邊抱起里多),咱們再說。” 說罷,轉入臥室。 安東尼塔洗完盤子,擦手,她接著又眺望窗外。然后,從櫥中取出一本書,這就是卡布里埃給她的《三劍客》。 她端著一把椅子,坐在窗前,向窗外瞟了一眼后,就大聲誦讀起來。 安東尼塔(誦讀):“1625年4月的第一個星期一,《玫瑰小說》的作者就出生在池塘邊。如果沒有造就第二個羅歇爾,那他可能完全投身于一場革命中……” (41)卡布里埃家。晚上。 卡布里埃在房內取柜上的幾幀照片,一一端詳,然后走向床前。床上已有一口箱子,箱內已放滿東西,他看了一下,然后關上箱蓋,放在地上。他整理好床鋪,然后不慌不忙地走向書桌,取過放在椅背上的上衣,穿上,接著又取過桌上的一盒火柴,放入自己的口袋。突然,他從口袋中取出幾顆咖啡豆,他若有所思地瞟了窗外幾眼,又把咖啡豆放回口袋,接著,他便閉了燈,拎起箱子,朝房門走去。 門旁已經有一只箱子,隨著箱子,人們也發現有兩個人的腳站在箱旁。 這是兩個便衣偵探。 卡布里埃平靜地拎著箱子,對他們說。 卡布里埃:“行啦,我差不多準備完了。” 兩個密探雙手插在口袋里,冷漠地說:“你準備吧,我們有的是時間。” 卡布里埃:“船幾點開?” 密探甲:“三點!” 卡布里埃轉身,走向他放在地上的一幅畫走去。他把畫放在桌上,翻開一張報紙,包畫,并用繩縛好。 兩個密探冷冷地注視著卡布里埃,既不催促,也不相助。 (42)樓房外。夜晚。 可以看到安東尼塔還坐在窗前看書。 她依然在高聲誦讀《三劍客》。 安東尼塔:“你看一個18歲的堂吉訶德,瘦長的臉……” 她突然停頓,朝卡布里埃的方向看去。 (43)安東尼塔的家。夜晚。 安東尼塔注視著卡布里埃的一舉一動。 她看到卡布里埃夾著用報紙包著的畫,朝房門走去。 (44)樓房外。夜晚。 她又在看小說,邊誦讀。 安東尼塔(朗讀):“瘦長的臉,鼓出的顴骨,這是狡黠的標志……” (45)卡布里埃的家。夜晚。 卡布里埃扣上大衣腰帶扣,戴上禮帽,夾上畫本,又關上客廳的燈,兩手各提皮箱,對兩個密探示意,他已準備完畢。 密探開房門,先步出,卡布里埃默默地在他們身后;他在離開房間前,又轉身看了看電話。 兩個密探轉身,發現他在看電話,但并不干涉或阻攔。 卡布里埃向其中的一個密探示意,要他關全房間的燈。 密探默默地關燈,然后跟著另外兩人離去。 (46)樓房外。夜晚。 可以看到安東尼培還在窗前朗誦《三劍客》。 安東尼塔:“使年輕的達達安痛苦的是,……” (47)安東尼塔家。夜晚。 安東尼塔在朗讀小說。 一聲關門聲從不知哪間房里傳來。 她本能地抬頭,眺望窗外卡布里埃家。 她發現卡布里埃家已一片漆黑。 安東尼塔頓時停止誦讀小說。 (48)安東尼塔家。夜晚 安東尼塔起座,木然地看著一片漆黑的窗外,然后又去看卡布里埃的公寓樓。 下樓的聲音傳來,樓梯的燈亮了。 安東尼塔看到卡布里埃夾在兩個男子中間正在下樓梯。 她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卡布里埃,像是在送行。 (49)樓房外。夜晚。 三個男子走下樓梯,轉入院子。 安東尼塔一直盯視著。 三個男子走入暗處,卡布里埃也消失。 安東尼塔痛苦地閉上眼,不一會兒,又睜開,去看書,并且咬著自己的嘴唇,以強制自己不哭。 她突然若有所悟,離開窗戶。 (50)安東尼塔家。夜晚。 安東尼塔來到卡布里埃曾修過燈的房間。 她快步來到窗前,從這里,她還可以多看一眼。她企望能看到剛才已消失的卡布里埃。 除了天空有幾顆星外,窗外的院子處于一片黑暗中。 安東尼塔轉身去理柜中的書,這是她過去從不注意的地方。 她隨手關閉電燈,轉入廚房,環顧四周后又關燈。 接著,她又進入自己的臥室。 她坐在床沿,沉思了一會兒,開始脫自己的睡袍,脫去鞋,掀開被子。 她躺下,迅速關閉床頭燈。 她似乎愿意立即回到她在這“特殊的一天”中所經歷過的情境中,或者是進入另一個夢境。 埃瑪虞埃爾卻把自己的手放在安東尼塔的胸部上。 安東尼塔輕輕地挪開丈夫的手。 整個房間沉于黑暗中,沒有半點聲響。 (全劇終)
短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