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從留校勞動到終身成就 電影中，當一直想披露自己的誤診病例的老醫生，在黑板上寫出 “以銅為鑒，可正衣冠。以史為鑒，可知興替”的時候，這部電影產生了奇妙的對話：電影里的角色用歷史來論證自己的行為，而現場的觀眾用電影來論證歷史的行為。 這位老醫生的扮演者，是許還山，他是2019年的“中國文聯終身成就電影藝術家”，但在電影《紅與白》拍攝的1987年，導演陸小雅卻力排諸多知名男演員，選擇了剛結束留校勞動不久的，許還山。 今天是2024年4月14日，這篇日記我想記錄在北京亮馬橋的星典影城，澳大利亞金考拉國際華語電影節的四場連映的陸小雅電影作品展中，看到《紅與白》的映后內容和我的思考。 導演提到主演的選用，源自于她先生叢連文曾向她提及許還山，稱贊他是電影學院表演系最出色的學生之一。然而，不幸的是，他在上學的時候，由于特殊歷史事情被判定為不正確的立場，留校勞動，無法繼續從事演藝事業。后來那段時期結束后，導演在觀看他的作品時，發現了他身上所蘊含的潛力。她認為，許還山身上帶有知識分子的氣質，但他同時也透露出一種樸素的真實感。這種樸素讓她看到了他對藝術的真誠追求。因此，在挑選演員時，導演放棄了當時非常出名的幾個男演員，最終選擇了許還山，正是他身上的這種樸素和真實打動了她。 本場映后主持人是中國電影藝術研究中心研究員李鎮，他也提到許還山塑造的形象，有著少年老成的感覺。尤其是他孤獨卻堅韌的精神，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片中他與歸國發小一同爬山，一同眺望古老的城墻，那一刻，他深深感受到了知識分子內心的孤獨與堅持。他們的友情與伙伴的支持，讓他最終做出了將誤診記錄發表成書的決定。這不僅僅是他個人的心路歷程，也反映了一代知識分子的追求與堅持。 2. 賠錢的“忠誠”之作 這部電影當時審查得以通過，離不開在，當時電影局包容的創作環境。當時，局長石方禹以及其他領導都曾對導演的作品給予高度評價。他們認為這是一部“政治電影”，但拍攝手法卻十分新穎，獲得了業界權威們的一致好評。導演她在那十年間遇到了天時地利人和的絕佳機遇。比如，劇情中一個不太明確的設定，導演在現場給了回復，男主角的閃回中他的妻子就是受不了特殊時期的壓力而自殺。導演說，她可能當時表達不夠清晰，但很佩服觀眾仍能從影片中體會到那種深刻的情感。導演認為，前妻的戲份還缺少一些細節，需要補充一兩場小戲來完善故事情節。 回憶當年，導演也提到當時峨影廠的兩位老廠長。由于導演此前拍攝的一兩部戲取得了不錯的成績，既贏得了口碑也帶來了經濟效益，因此他們對導演的創作給予了極大的信任和支持。只要導演提交的劇本，他們基本上都會給予高度信任。導演也擅長在審查的尺度內靈活操作，這使得她的作品能夠順利通過審查。但實際上，這個電影在當時卻給制片廠，賠了不少錢。導演說多年來，她很少有機會在影院觀看這部電影，上一次看是在中國電影資料館的個人作品回顧展上。因為其他幾部作品的放映機會相對較多。而這部電影由于形式感較強，放映機會相對較少。事實上，這也是她唯一一部賠錢的電影。與其他電影為制片廠帶來豐厚利潤不同，這部電影當時賠了錢，宣傳也不足。此外，可能在接受度方面，它的通俗性并不強。 然而，當導演現在回顧這部作品時，她仍然深感感動。這部電影體現了她對電影的忠誠，可以說是她最重要的作品之一。在拍攝這部電影時，她似乎忘記了其他所有事情，全身心地投入到她想要表達的形式之中。她能夠如此沉得住氣，用獨特的表達方式來刻畫人物的心理。導演慶幸自己有這樣一段寶貴的經歷，能夠留下一部獨一無二的作品。盡管這部作品可能還存在一些不足和缺點，但對于她來說，它仍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 導演說，在整個80年代，那是一個充滿激情與反思的年代。正如主持人所言，每個人都在尋找現實的真相，也在探尋歷史的真相。在這樣的背景下，導演特別渴望傾訴一種反思歷史的心情，期望人們能夠吸取過去的教訓，不再重蹈覆轍。她所指的不僅僅是醫學領域，實際上，她拍攝的是一部寓言。對此，她內心十分明確，導演正在用醫學來闡明自己的擔憂與期望。 主持人提到，陸小雅曾經有一個《時代的潮流滾滾向前,我還會成長》的采訪，這個主題與夏衍對青春話題的探討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他看來，陸小雅的作品其實都在講述中國人的成長故事。成長并非僅限于青春年華，而是一生都在持續的過程。就像80年代的第四代導演們，他們的作品都具有深刻的啟蒙意義，旨在讓中國人變得更加成熟。無論處于哪個年齡階段，我們都需要不斷地成長，這意味著對世界和人生的認識需要不斷更新，不斷進步。《紅與白》這部影片，無疑在中國電影史上獨樹一幟，其主題深刻，形式新穎，堪稱別具一格。在陸小雅老師豐富的創作生涯中，這部作品也無疑具有獨特的地位。 主持人在受邀為這次對談命名時，思索良久，最終定下了《雅辭怊悵，風骨凌云——陸小雅電影的剛柔之道》這個題目。這個題目，旨在總結陸小雅老師的創作特色，特別是這部作品的獨特之處。主持人深感，陸小雅老師的作品總是能細膩地探索人物的情感世界，深入剖析心靈的復雜與微妙，這種深度往往帶有一種悲劇色彩，讓人感受到“雅辭怊悵”的韻味。 而“風骨凌云”則是對陸小雅老師作品另一面的精準描繪。她的作品總是堅定地追求真相，像手術刀一般銳利，能夠直抵問題的核心，揭示出社會的病灶。例如那部《紅與白》，就以其獨特的藝術手法和深刻的主題思考，成為了那個時代的縮影。因此，在這部電影中，我們也能看到陸小雅老師作品的這一顯著特點。 3. 先鋒音樂與編舞 主持人提到，他翻閱過一些觀眾對導演作品的評價和印象，其中有的觀眾提到電影的表現手法非常先鋒，有些類似于法國的左岸派風格。主持人個人在觀看時，也感覺這部作品在色彩運用上與克日什托夫基耶斯洛夫斯基的《藍白紅三部曲》有著異曲同工之妙，特別是在哲理表達和電影本體的結合上，做得尤為出色。在80年代，整個中國電影界都在經歷一個電影語言現代化的補課階段，力求讓電影語言更具力量，在形式和本體上進行更多的探索。主持人好奇，在創作這部作品時，導演是否借鑒過一些外來的經驗？在形式感的設計上，又有哪些部分給導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能否具體談談是受到了哪部外國電影的啟發？ 導演說，她在創作過程中通常會將書桌上的所有東西都清空，以便更好地集中精力。她會觀看很多電影，但之后就不再看了，而是回到自己的創作中。然而，在80年代，像她這樣的導演接觸外國電影的機會相對較晚。與現在可以隨時通過網絡觀看大量電影不同，那個年代要看資料片需要組織到北京來，而且不是每個導演都有這樣的機會。因此，當她看到黑澤明《羅生門》和瑞典導演英格瑪伯格曼的《野草莓》時，她感到非常遺憾，認為自己看到這些作品太晚了。她認為，如果在十幾歲或二十來歲的時候就能看到這些作品，她的電影創作可能會有所不同。 在音樂方面，這部電影中，她使用了許多元素。包括作曲，她邀請了比較現代的作曲家郭文景來創作音樂，他后來制作了《陽光燦爛的日子》，《千里走單騎》，導演希望通過聲音、音響和節奏來刻畫人物的內心，給觀眾留下更多的想象空間。她認為，最高形式的欣賞是觀眾的投入和想象，這能夠豐富創作者的創作。因此，在整個創作過程中，她都留有一些東西讓觀眾去補充和想象。她昨天也提到，她喜歡吃東西，很多東西都盡在余味之中。同樣地，她也希望這部電影能夠給觀眾留下余味，讓觀眾自己去品味和想象。當然，是否達到了這個效果，還需要觀眾來評判。對于這部作品的音樂，當時并沒有引起觀眾或評論界的熱烈討論。盡管音樂中運用了獨特的音響效果，但這部作品在當時并沒有引起轟動。評論家們往往更加關注那些處于風口浪尖的作品，而這部作品則相對被忽視了。 在選景方面，導演也花費了不少心思。最終，在南京大學的古老建筑前，她找到了那種壓抑、封閉、古老的環境氛圍，這與影片的主題相得益彰。導演用紅色來代表失誤和創傷，這種色彩運用不僅增強了視覺效果，也深化了影片的內涵。在拍攝過程中，導演還巧妙地加入了南京城墻這一元素，為影片增添了更多的歷史厚重感。這些元素的運用，都引發了觀眾對于影片中人物經歷和情感狀態的想象。此外，影片的音樂也備受好評，尤其是時隔多年再次觀看時，更能感受到其獨特的魅力。 編舞方面表現非常出色。編舞者是民族歌舞團的成員，她設計了一些獨特的舞蹈動作，如甩頭發等，這些動作在后來的幾年中才逐漸在中國的舞臺上流行起來。當時，導演對編舞者的創意表示非常感謝，因為這些舞蹈動作通過舞蹈演員的形象，成功地傳達了珍貴的青春與生命的主題。雖然影片中有一些沉重的元素，但導演并沒有刻意去強調這些方面。相反，她根據故事本身和人物需求來安排情節，展現了少女與環境之間的沖突以及生命本身的脆弱。這種安排使得影片在回顧生命的同時，也帶有一種深沉的情感。 4. 半裸與純潔之美 有觀眾提到，電影整體氛圍相對沉重，但其中幾個跳舞的姑娘的片段卻給人帶來了強烈的視覺沖擊。她們年輕的身體，充滿了健康和純潔的美，這種力量讓人深受觸動。比如《紅衣少女》中女學生的朝氣蓬勃，《法庭內外》里女運動員的健康活力，《紅與白》里女舞蹈演員的美麗純潔，讓他非常震撼。不禁讓他疑惑，這個關于青春的母題，是導演刻意維持的嗎？ 導演說在選擇每個題材時，并沒有特意考慮性別因素，完全是出于當時的選擇。當她選中某個角色為女性時，也并非刻意要拍攝女性題材，她并不是那種具有強烈女權主義色彩的導演。她笑稱自己不是“女性主義導演”，是“中立性別主義導演”，對于性別的選擇并沒有特別的偏好。 而在這部戲中，她特別注重展現舞蹈演員的純潔與生命的美好。在拍攝過程中，有一個場景是女主角的半裸體鏡頭，這在中國電影中尚屬首次，但幸運的是，它順利通過了審查。這個鏡頭并無任何邪念，而是著重展現女主角的純潔與生命之美。在選角時，導演原本已經選定了一位演員，但由于家庭反對的原因，該演員無法出演。于是，她重新選角，最終選擇了一位名氣不大但形象極佳的演員，并與她簽約。 主持人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有人用女性主義的角度來分析陸小雅導演的作品。但主持人注意到，在陸小雅導演的電影中，父親形象通常都是正面的。比如在這部作品中的潘醫生，以及《紅衣少女》中的父親，都是善良、慈愛的形象。這與一些女性主義導演對男性的批評或貶低態度形成鮮明對比。主持人認為，這可能是因為陸小雅導演對男性有著更深入的理解和接納。她曾提到，自己的父親和丈夫都是非常優秀的人，因此她對男性并沒有排斥的態度。在創作時，她也沒有刻意去塑造好父親的形象，而是自然地展現了父親們的美好一面。 導演的父親是一個非常獨特的人。舉個例子來說，導演曾經背著家里去報考長影，當時她高中成績極其優異，完全有機會被保送到一流大學，但她選擇了長影。當她的父親得知她的選擇后，并沒有責備她，只是簡單地詢問了她為什么不選擇大學。導演告訴父親，在長影可以半工半讀，既能學習又能演戲，這讓她感到非常開心。映后現場，陸小雅導演當年的同學吳珊，林振鼎也來一起看這個電影，追憶當年的時光。 當陸小雅在長影開始學習之后，一次回家，她的父親問她是否快樂，便沒有再多說什么。她遇到這樣一個開明的父親，非常幸運。陸小雅從小就從他那里聽到了許多關于宇宙、建筑等方面的啟蒙知識。這些經歷對她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也讓她對人生有了更深刻的理解。因此，她希望能夠通過創作來回顧和回報這一代人的付出。 對于男性或女性題材，她并沒有刻意去選擇，只是遇到了就寫，用這種方式來表達她對生活的感悟。然而，她也承認，在當前資本控制的環境下，創作確實面臨一些挑戰，但她仍然會堅持自己的創作理念，即使不再做導演了，也還在用劇本的形式，來記錄和回顧她父親，或者周遭的事情。 5. 黑駿馬、河邊錯誤與大紅燈籠 主持人提到，陸小雅老師創作了很多詩歌，并認為她是一位被電影事業所“耽誤”的詩人。導演在文學方面的造詣深厚，她的作品大多基于文學作品改編，但在改編過程中，她往往會對原作進行較大的改動。原小說往往具有現實主義風格，展現生活常態，但在導演的手中，會煥發新的活力。 導演說，她一直秉持著一個觀念，即導演的生命是有限的，不可能在所有領域都進行原創。因為要想在某個領域深入體驗，需要花費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時間。因此，她傾向于借助一些作家，他們在特定生活領域有著扎實的基礎，從而利用他們的原創作品。但導演并不是完全依賴他們的原創，而是借助他們的人物關系和一些故事的基本走向，來表達自己的內容，并將其轉化為自己的文學劇本。通常，劇本都是導演親自撰寫。在與這些作家的合作中，他們都非常尊重導演的創作，并且最終的作品往往都是按照導演的意愿來完成。這些作家最后都與導演成為了朋友，他們都很肯定導演的最終作品，這點讓導演感到非常幸運。從與鐵凝等小說原作者的合作開始，導演與他們都保持了一份深厚的友誼。 此外，導演也感謝這些作家為她提供了很好的創作載體。當然，這種選擇也是導演在當時的思想積淀中的一種偶合。她在選擇題材時，有時是必然的，有時也是偶然的。必然是導演自己的思想積淀和文化積淀到了一定程度，遇到合適的機會和載體，就能激發出創作的激情。這種偶然與必然的結合，往往決定了作品的選擇。舉例來說，導演原本打算拍攝一部關于女性性意識覺醒的劇本，名為《愛之痕》，并且已經選好了角色。然而，由于某些方面的意見不允許拍，她最終放棄了這部作品。在當時整個群體生活發生變化的背景下，導演說，也是她主動調整了創作方向，重新選擇了《紅與白》。這既是對當時情境的一種回應，也是她對現實的回答。 主持人還注意到，由于一些特殊的原因和機緣巧合，導演接觸了一些文學改編的作品，如《黑駿馬》、《河邊的錯誤》等。此外，像張藝謀的《大紅燈籠高高掛》這樣的劇本，最初也曾經過導演之手。在選擇劇本時，主持人發現導演有一個明顯的特點，那就是她特別喜歡現實題材，傾向于選擇與現實生活較為接近的故事，而非歷史久遠的題材。為何會有這樣的選擇傾向？ 導演說，她自己是一個十分關心周圍生活和周圍的人的人。如果她乘坐出租車，她總是會與司機聊天，也愿意結交各種朋友，包括修鞋的師傅。她善于從他們的生活中汲取靈感，了解他們的人生經歷。這種對生活和現實的熱愛，以及她對國家命運的關心，都成為了她創作的一種習慣和性格。從特殊歷史動蕩年代走過來的她，有著深刻的覺醒意識。她認為自己所處的一代人可能是覺醒的一代，思考問題比較多，關心祖國的命運，覺得國家的命運與自己息息相關。這種對當下和現實的關注，也成為了她創作的重要動力。 有觀眾發現，在這兩天觀看作品時，很多沖突非常具有張力，使得整個故事充滿了緊張感和吸引力。比如貫穿《紅與白》的是校慶和自我反思誤診病例兩件非常矛盾的事情。 導演說，對于創作過程的描述，確實是一個難以言盡的話題。因為每個人的創作習慣和方法都不盡相同。導演在創作這部影片時，也是一點一滴地構思和打磨劇本。導演說，現在很多人是面對海量信息的電腦，但她那時候需要面對著稿紙，思考著如何敘述故事，先講什么后講什么。在這個過程中，她可能需要寫提綱、畫圖，甚至參考其他資料。每個人在創作時都有自己的方法和技巧，導演也不例外。她可能會根據人物關系、情節發展等因素來安排前后主次，使得故事更加連貫和引人入勝。這些創作方法都是她在長期的實踐中摸索出來的，也是她成功塑造出這些生動角色的關鍵所在。 在創作過程中，導演加入了許多元素，這些元素都需要通過豐富的想象力來呈現。值得一提的是，導演最近參加一些講座，看到數據顯示我國青少年的想象力排名在全球并不理想，這更加凸顯了創作者想象力的重要性。在創作分鏡頭稿紙時，導演需要清晰地想象出未來電影的形態，包括每一個鏡頭的呈現方式。這些分鏡頭稿紙后來都被捐給了博物館，成為了珍貴的資料。 在創作過程中，導演說自己并未刻意意識到某些特色，但事后回顧時，她發現自己非常注重人物心理的刻畫。不僅要關注外部的沖突，更重視人物在事件發生后內心的波瀾。導演認為，最重要的是寫過程而非結果，而過程中人物關系的變化和人物心理的起伏是最具挑戰性的部分。導演強調，戲的本質在于人物關系的變化，而每一組人物關系都沿著特定的軌跡發展，人物心理的波瀾則是推動情節發展的關鍵。 有觀眾說，人生的起伏是常態，重要的是過程而非結果。以短視頻和爽劇為例，它們往往只展示結果，每一集都在解決和創造懸念，讓人沉浸其中卻容易忘記。但好的電影則不同，它能在你離開影院后，依然長久地留在你心中，讓你回味和思考。好的電影不僅帶給你視覺和情感的享受，更能觸動你的內心，讓你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想要鼓掌，為它的精彩而贊嘆。 導演還說，每部作品的創作過程都是獨立的，導演需要隔一段時間才能進入新的創作狀態。她在創作不同作品時，會呈現出不同的狀態和思考方式。例如，在創作《我在他們中間》這個輕喜劇時，導演的狀態與拍攝其他電影時截然不同。她會根據每部電影的特點和人物性格，調整自己的創作方法和表達方式。在拍攝某部戲時，她可能深陷于人物內心的傷痛之中，因此在表達上更為濃烈。 6. 陸小雅和黃蜀琴 主持人對，陸小雅導演和黃蜀芹導演的交流特別感興趣。黃蜀芹的《人·鬼·情》這部影響深遠的作品也是探討女性和群體的關系。但主持人發現，陸小雅和黃蜀琴的個性截然不同，陸小雅的作品中經常出現與環境格格不入的人物，如《紅與白》的潘醫生和《紅衣少女》中的安然，他們都具有獨立個性。 導演說，實際上，她與黃蜀琴之間的交流并不多。因為在中國電影家協會第五屆主席團委員的任期里，兩人都是委員，并且這個任期一直持續了十年，期間沒有改選。在這十年中，他們經常在北京開會時碰面。導演對他充滿敬意，通過閱讀黃蜀琴的文章，導演認為黃蜀琴是一位學術型的導演，文化功底深厚。后來，當黃蜀琴執導了《圍城》后，導演還特地給他發了電報，表示祝賀，并感嘆很久沒有看到這樣的好戲了。黃蜀琴在春節期間給導演回了賀年片，表達了新年的祝福。雖然她們之間的交談并不多，但在會議的休息時間里，導演有時會與她聊幾句。導演曾好奇地問黃蜀琴，她這種性格是如何在上海擔任導演的，因為通常導演都需要比較外向，需要和人溝通。但他卻顯得高雅而淡定，這讓導演十分欣賞。導演也提到，她在自己所在的電影廠擔任導演時，卻無法像黃蜀琴那樣。 黃蜀琴告訴陸小雅導演，說上海電影制片廠的工作模式，表示個人資歷達一定的位置之后，其他人相對比較專業，而且也比較自覺，不需要過多管理，事情自然會做得很好。陸小雅導演對此表示羨慕，因為在她所在的電影廠，需要考慮的事情很多。 陸小雅后來聽說黃蜀琴生病了，想去上?？赐?，但被另外兩位女導演阻止了，她們認為他當時精神狀態有些不穩定。這讓導演感到非常遺憾，生命確實脆弱而短暫，身邊的一個個好朋友都相繼離去。這些回憶中的人物，都是為電影事業做出過重要貢獻的人。 7. 第四代導演：賓館地上的徹夜暢談 主持人發現，陸小雅所處的第四代導演們，似乎有一個共同的特點，那就是他們之間的交流非常深入。無論他們選擇什么樣的題材進行創作，有一點是肯定的，那就是他們都深深地關心著國家。他們講述的故事雖然各不相同，但他們的團結精神卻是一致的。 導演說，在第四代導演的那個時期，每年在北京都會舉辦創作會議。與如今管理者參與為主的會議不同，那時的會議主要是導演們參加。因此，對于第四代導演來說，參加這些會議不僅是為了交流創作，更是為了與同行們相聚。吳天明、鄭洞天、謝飛、黃健中等眾多導演都會齊聚一堂。在會議結束后，他們常常徹夜不眠，聚集在賓館的房間里，坐在地毯上、床上或椅子上，暢談各自的創作進展、新劇本、剛拍完的影片以及最近看過的外國電影。對于導演來說，那些時刻充滿了幸福與滿足。他們中的許多人，如吳天明和鄭洞天，都非常關注現實題材，通過電影表達自己對社會的思考。 當導演拍出《紅衣少女》時，她受到了廣泛的關注。記得當時，在北海公園附近的一個院子里舉辦了一場聚會，許多電影界的人士都出席了。盡管當時導演并不太認識他們，因為她一直不住在北京，但黃健中一見到她就說：“你太爭氣了，陸小雅，你給我們爭氣了！”這讓她感到非常吃驚。那個時候，大家非常團結，都希望能夠為電影事業做出貢獻。導演還記得，當時最漂亮的女導演張暖忻見到她時，稱贊她執導的《法庭內外》拍得很不錯。這讓她非常高興，因為她得到了同行的認可。那一代人確實非?？蓯酆驼嬲\，他們聚在一起時只談電影，不談其他事情。 直到現在，當導演與那些老朋友見面時，他們之間的話題依然離不開電影。盡管歲月已逝，但他們對藝術的熱愛和追求從未改變。回憶起當年地上討論電影的情景，導演依然覺得那是非常幸福的時刻。那時的他們精力充沛，常常聊到深夜兩三點鐘。雖然現在導演已經熬不了夜了，但那些美好的經歷依然留在她的心中。 主持人補充道，在那個時候，丁蔭楠、胡炳榴等許多優秀的導演都在默默地耕耘。雖然他們現在已經步入老年，但他們的作品和貢獻卻永遠留在了人們的心中。第四代導演在中國電影史上是一個特別重要的存在。雖然他們在精力最旺盛的時候遭遇了特殊時期，錯過了最佳的創作年紀，但當新時期到來時，他們迸發出的詩情和才華卻讓人驚嘆。他們對國家的深情厚意，以及在電影藝術上的創新努力，都為中國的電影事業做出了巨大的貢獻。盡管在談論中國電影史時，我們可能更多地提及第五代導演，因為他們在國際上獲得了更多的獎項，但第四代導演的藝術成就同樣不容忽視。主持人曾在2000年左右幾次出國訪問時，看到國外舉辦的第四代中國電影展，西方觀眾對第四代電影的反應之熱烈令人驚訝。他們對中國80年代能拍出如此高級的電影感到震驚，紛紛表示之前只知道第五代和張藝謀，對第四代電影的了解甚少。這也從側面證明了第四代導演的藝術價值和影響力。主持人還補充道，80年代著名的電影理論家鐘惦棐。他與第四代導演的關系非常密切，與黃健中、謝飛、鄭洞天等導演都有深入的交流。鐘惦棐還曾組織過類似圖書會的活動，邀請黃蜀琴等老師共同探討美學問題。這種集體亮相和交流的氛圍，促成了第四代導演創作出了一批優秀作品。 有年輕觀眾對這種導演的代際劃分有些疑義，便詢問這個稱呼，是按照什么標準來執行。 導演說，其實這種以年齡來劃分導演群體的做法非常不科學。自從第五代導演嶄露頭角以來，我們就應該明白，導演的能力和風格并不能簡單地用年齡來衡量。有的80歲的導演可能還在創作充滿活力、富有創意的作品，而有的30歲的導演可能就已經開始探索深沉、內斂的電影風格。因此，用年齡來劃分導演，并且認為這些導演都是趨同的，顯然是片面的。然而，在中國，這種以年齡劃分導演的習慣卻突然盛行起來，可能是為了方便記憶和識別不同的導演。 但導演這份工作與作家一樣，是非常個人化的。每個導演都有其獨特的思考方式和創作風格，即使面對同樣的題材和主題，不同的導演也會呈現出截然不同的作品。未來的電影產業可能會受到觀念形態的控制或資本的約束，產生大量的商業電影、類型電影。然而，在這些電影的背后，仍然蘊含著導演的個人情感和思考。同樣的主題，不同的導演會有不同的解讀和表達方式。 主持人補充說，關于代際劃分這個問題，確實是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在學院教育中，我們經常提及這樣的劃分，因為每一代導演都有其獨特的背景和成長環境。第三代導演跨越了四十年的時光，而第四代和第五代導演則因為相似的文化背景而常被相提并論。第四代導演接受了完整的傳統教育，他們的作品文化底蘊深厚；而第五代導演則展現出先鋒、尖銳的特點，他們的作品更具統一性。當然，他也認同陸小雅導演的觀點，代際劃分確實存在其局限性。我們不應該過于拘泥于這種劃分，而是應該看到每位導演的獨特性和創新性。 8. 未竟之感激 當提到前輩們的厚愛時，導演也深有感觸。她認為他們這一代人真的很幸運，能夠得到像鐘惦棐、夏衍這樣的前輩們的肯定和支持。雖然導演并不認識他們，但她的作品《法庭內外》在當時遭遇了很大的阻力。后來到了北京，是鐘惦棐第一個給予了這個片子肯定。而《紅衣少女》則幸運的多，是被影協的工作人員看到后推薦參加了金雞獎的評選，當時導演都沒有想過自己的作品會獲獎，直到后來得到了很高的評價。有人曾問導演是否認識這些前輩，導演回答說并不認識?，F在回想起來，導演特別后悔沒有更早地結識夏衍老師等前輩。 導演尊敬的稱夏衍為夏公，并回憶了她自己的一些小遺憾。導演曾經兩次被邀請至夏公家，一次是為了深入交流《紅衣少女》的相關事宜，另一次則是關于影協補充名單的事宜。補充名單，是導演曾發電報表示同意過的，但不幸的是，這份電報被工作人員疏忽落下了，夏公未能看到。因此，夏公親自邀請導演前來，詢問她的意見。在交談中，夏公的話語雖然深奧，但導演深深記住了他強調的“科學和民主，反封建仍在進行”的觀點。這一觀點與導演在拜訪巴金時所聽到的如出一轍，都強調了“反封建”的重要性，給導演留下了深刻的印象。然而，導演回憶起這次拜訪時，感到十分后悔，因為她居然沒有帶一點水果或紀念品給夏公。每當她想起這些前輩，心中充滿感激時，都會因自己的疏忽而感到遺憾，沒有向他們表達出自己的感激之情。 同時，導演也不禁想起了與鐘惦棐的交流。她同樣沒有機會向他表達過感謝，但鐘惦棐卻給予了她寶貴的建議。陸小雅導演說這或許就是人生的遺憾吧。每當他們坐在一起，鐘惦棐都會對她說：“小雅，你有一種內在的激情，你要保持住，一定要保持住?！边@句話一直激勵著導演，甚至她現在養老社區輔導朗誦詩時仍然充滿激情。她相信，只要保持激情，青春就永不會消逝。陸小雅導演笑談，由于年紀已高，輔導朗誦活動時候也需要時刻注意自己的高血壓問題。 陸小雅導演認為，隨著AI技術的發展，未來的電影制作可能會更加工業化和標準化，演員和風景都可以通過技術手段來創造。但是，仍然會有一部分電影需要真正的導演來拍攝，那就是作家電影和實驗電影。這類電影更注重人性的探索和藝術的表達，需要導演用個人的視角和思考來呈現。這是導演在家里看到很多AI的消息后，對未來的電影產業會朝著什么方向發展的一些思考。她笑著說，自己可能無法活到那一天，但她相信，未來的電影產業仍然需要真正的作者導演來引領和推動。 以上便是我對《紅與白》的電影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