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獨立電影導演艾拉·薩克斯一向以細膩的同志題材著稱，《點亮燈光》和《愛恨怪》均給人留下深刻印象。不過，他一旦他轉變風格嘗試新題材就會令人大跌眼鏡，上一部明星薈萃的家族大戲《弗蘭琪》敗走戛納就是失敗的證明。今年，他終于回歸最擅長的同志情感故事，再次于歐洲拍攝完成。近日在美國上映時因電影分級掀起一陣爭議，影片被列入NC-17級，而他卻堅持以未定級的標準上映，以維持藝術的完整性。 薩克斯這部新電影有一個令人迷惑的片名——《過道》（Passages），顯然是戲中戲的名字，不過根據導演的說法，可解釋為人生中的某個階段。這個劇本起點高，似乎深得阿莫多瓦真傳，以狗血情節劇去書寫欲望與情愛的本質。一名自戀的男導演想要給原本穩定的同性伴侶關系找點佐料增加情趣，于是他選擇與一個女教師發生關系，結果卻發現不知不覺陷進去……這種主動作死的三角戀故事并不罕見，而其性向流動與開放關系的情節則是最為高明之處，一舉打破了同性戀與異性戀的分界，也狠狠揭穿了一個事實真相：在欲望的面前，沒有性別與性傾向的差別，同性戀和異性戀一樣會出軌，而且對象也未必是同性戀者！

這個可愛可恨的核心人物可謂極端的自戀主義者，從開場第一幕指導演員走下樓梯的戲中戲情節已奠定其性格基調。他與女教師一夜情后的第二天，向同性伴侶炫耀分享此事的對白，更將這種個性渲染放大，盡管是通過略帶喜劇的刻畫方式。其后，他在兩個情人之間搖擺不定、朝秦暮楚的表現讓觀眾捧腹不已。由此，劇本漸漸超越了現實的意義，使其具有人性隱喻的色彩。我們生活中難免遇到過自戀的人，他只顧自己的享受愉悅，卻罔顧身邊人的感受，甚至親手將一段段關系毀掉而不自知。 這部作品不妨當作是一部典型的人物個案研究來看。導演花去不少篇幅描寫他騎單車在路上橫沖直撞的情形，這種標志性的行為實則暗示了他對待欲望的貪婪追求、不顧一切，而這正是人性中極具破壞性的一面。在我看來，自戀狂未必是不成熟的孩子，而很可能是情商方面有嚴重缺陷。而像他這種性格的人，究竟能否會有自省的一刻，相信看到結尾他著騎車陷入迷惘的鏡頭會有不同的答案。

三位主演都奉上了一流的演技，尤其是德國演員弗蘭茨·羅戈夫斯基，他獻出了迄今為止最大膽出色的演繹。多段自然主義風格的裸露性愛戲份在主流電影、特別是好萊塢電影中是罕見的，上映后自然引起爭議。然而，導演的重點并非以窺淫的眼光去展示這段不堪入目的三角關系，而是在于挖掘出人性中自私自利的陰暗面，讓觀眾以此為鏡，反映（省）我們每個人身上都存在的弱點。 唯一不足在于這個劇本仍側重于同性戀人的關系，這也許帶有導演薩克斯自況的意味。相比之下，劇中女主角擺脫不了男性凝視下的刻板印象，像生孩子、組織家庭、依賴丈夫這種傳統觀念出現在當代法國女性身上實在有點不可思議。當然，這個故事的重點并不在此。